李从自御剑归来时,李忘和林久已在殿内等待许久了。
“逃得非常快,但好在我更胜一筹。”
李从自一笑,剑上挂着块儿碎布料。
“师父厉害!”
李忘夸赞,事情可算有了个突破口了,只是不知道一块碎布能查出什么?
林久目光里却是担忧:
“是几个人?实力如何?你有没有受伤……”
李从自得意的神色软化下来,目光里带上了些许温柔,看得李忘牙酸。
但他像是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急忙遏制住,却越显得欲盖弥彰。
“……两个人,等阶跟我相差无几,但他们不敢停下跟我正面对拼,只是一味逃窜……我没事,不用担心。”
自觉当上围观群众的李忘就想脚底抹油,却忽然被李从自叫住:
“等等,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下山的话,带上这个。”
李从自递出一张符:
“比曾经李家给你的更有用。”
李忘立刻眉飞色舞:
“让我看看……好好好,是新的保命手段,我喜欢!”
李忘早知道李从自有点“护短”,而且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她早就猜到李从自在她离开前会给她很多防身东西了,却没想到……
这种保命手段一般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她没想到师父能把这个东西给她。
唉,她是越发觉得李从自顺眼了,跟其他正道掌门不同的善。
但过多的善意只会引来豺狼虎豹,成为可怜的烂好人哦。
李忘这么想着,却也觉得他或许理解这番道理,只是……
无论如何还是会这么做。
总之调查都是阵修的事儿了,与她无关,她对苏知易的疑问也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就早日启程离开不太平的北域才是真。
她千恩万谢一遍后便御剑离去,直奔早已乱成一团的李家。
……
“哟,欢迎呀。”
李忘落地在经常跟李隐舟见面的地方,那处熟悉的凉亭,看着他边喝着茶边看着什么讯息。
“过来坐,没工夫监视你了。”
李隐舟直截了当,对着她挥了挥手。
李忘听见这话可开心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处理的了?”
她这么问,李隐舟自然点头:
“小菜一碟。”
“那我是不是要提前恭喜你了?”
李忘托着腮,言语里却没多少喜悦。
“烂摊子,有什么好。”
李隐舟摊开手,他指尖夹着墨笔,指节上也余着残留的墨。
“生在李家不就是没意思,除了向上争权夺利,就是向上求仙问道……你若不愿,趁机跑了也可以。”
不知道李忘是否在说玩笑话,总之,李隐舟垂眸思索起来,顺带下笔勾画几处:
“跑了又能去哪……没意思。”
李忘“啧”了一声,直接上手点了点他的手背:
“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
李隐舟抬眼,看她的时候却带了笑:
“字面意思就是了……这世上让我感到有趣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没意思。”
“那什么算有趣?”
李忘托着腮,饶有兴趣。
“离如此日复一日的重复事情甚远的就有趣。”
他口中的“重复事情”显然指批阅这些没营养的文书。
李忘咳嗽一声,显然是想到若他当上族长后,这些“重复事情”只会更多。
“修仙也是日复一日修习,离开此地也是日复一日流浪,本质上都一样。”
李隐舟看完这份文书,把它随手丢在一旁:
“我又惜命,所以万千有趣能享受者寥寥,便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言下之意是让李忘不必自责,当族长他也没什么不愿,只是无聊。
李忘察觉他的言外之意,却故作不知,而是转开话头: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李隐舟点头:
“商队在多事之秋不会停留太久,如你所愿,补给完我就换一批人走商。”
李忘点点头,露出浅浅的笑来。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跟李隐舟说话犹甚。
李隐舟擦了擦手,手上的墨渍消失。
他忽然一笑,促狭地看向李忘:
“哦对,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李忘立刻警惕起来:
“……没有与之一同的坏消息吧。”
李隐舟眯着眼打开扇子,挡住下半张脸的笑意:
“咳咳,怎么会呢……”
一旁的黑衣男子走上前来,自报家门:
“邢彦直。”
李忘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她这么多年在北域没见过他,十分陌生。
“———我给你找了个保镖,陪你一同走商。”
李忘有些意外,挑挑眉看着李隐舟,不知他是哪里带来的人,是死士,还是暗卫?
她又再度打量李隐舟。
李家正逢乱时,李隐舟分明应处于漩涡中心,却像没有任何压力般,一如往常地带着笑意,又给李忘突然留下这么一句。
已经不能用心态平和来解释了,或许这些事情发生于他而言并不是阻碍,而是助他青云直上的助力。
李忘愈发觉得,李隐舟此人光是待在那里就足以符合他心里的“有趣”概念,难以捉摸。
“商队到来三天后启程,可以吗?”
李隐舟这么问,他在征求李忘的意见。
“没问题。”
李忘笑笑:
“但是他从哪来,是否可以值得信任,你能打包票吗?”
“他来北域三年了,值得信任,放心。”
李隐舟学李忘先前所做的那样托着腮:
“他来自中北疆,不过不是逃难来的,而是为了找人……”
“至于详细的,等他自己跟你说好了。”
李隐舟起身,把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递给李忘:
“珍重,照顾好自己,我会惦记。”
李忘接过那把扇子,装作听不明白他话里几近露骨的深意。
因你要是称其为情意,未免太轻佻,要称其为在乎,也说不上有多重要。
他只是不知缘由的觉得自己有趣,就如同李忘回到李家后,他第一时间依直觉寻来,不知缘由地向她“开诚布公”:
“你杀了李飞霜。”
……但纯粹的利益关系与些许“有趣”,会让这段合作能长久,也更稳固。
李忘伸出手跟他交握,李隐舟的体温很低,反倒是她的热量逐渐传递过去。
“……三年后见。”
他低声在李忘耳边留下这句,手轻轻摘下她鬓边沾染的落花。
“会的。”
李忘一笑:
“等我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