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彦直在沙地里坐着,手上拿着张画像。
他落地第一时间便是翻看怀里的画像,确认照片没什么问题后便松了口气。
他身旁是拽着脱节的车厢挂绳昏迷的李忘。
他握着画像,反复摩挲,等她醒来。
那风暴一看就是有人在针对,在李忘与邢彦直面前肆虐万分,直接把他们卷走,脱离了大部队。
好在他并不过于担心,因为李忘早就交代过路线,也给所有商队人人手一张路线图,灵符更是不要钱的发,他们走到玉家驻地肯定是没什么问题。
“需要早点跟大部队汇合。”
他这么想着,掀开车帘,确认了一下水是足够的。
李忘在每节车厢里都放了足够多的水,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呸呸呸呸!”
邢彦直瞥向起来的李忘,她满嘴沙子,漱了好几遍口才停住。
“你是体剑双修?”
她刚能说话,便听见邢彦直这么悠悠的问了一句。
她虽然看着瘦弱,但拉住一节在空中飞着车厢居然不成问题,显然是修了体道的结果。
“瞒不过你。”
李忘随意笑笑:
“但烦请帮我保密,体修现在可是处境艰难的很。”
邢彦直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记住。
“货没丢吧?”
邢彦直摇头。
李忘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后,忽然瞟到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定睛一看后便挑眉:
“木头原来也会动心吗?攥得这么紧,却一点都没弯折呢……”
邢彦直摩挲着那张画像,面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李忘觉得甚是稀奇,正巧,这一醒,天色已然黄昏。西疆夜晚风险攀升,遇上风暴都看不见,便只能就地扎营。
灵符一绕,篝火升起,李忘决定趁机撬开邢彦直的嘴,问出她所好奇的那些经历。
“是我青梅。”
他嘴角上翘,显然一副坠入爱河的模样,看得李忘鸡皮疙瘩掉一地,觉得此人跟先前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立刻掏出一壶酒:
“说说呗,我看她长得如此漂亮,头发跟火焰一样,跟你是两情相悦吗?”
邢彦直听闻夸奖,十分得意,笑得更灿烂了:
“她叫花婉翎,跟我应该算两情相悦……只是她家里人与我家里人都不甚同意。”
他想起什么,眼眸黯淡下来:
“我答应要接她走的,让她自由,不受困于一方庭院……好不容易才说动了她家父母。”
他回忆着什么,面上映着跳动的火光:
“他们提了个要求,让我跟上一个商队,在商队闯出一番成就功绩,赚得足够的钱权,才能松口,让婉翎嫁给我。”
邢彦直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他们爱婉翎,但却不理解她,不尊重她,而若非我干预,他们更想草率的决定她的未来……险些就给她指了一门婚事,即使她百般不愿,也难以改变这样的结局。”
雪夜里他翻出墙头,他一遍遍敲着花家大门,直言求娶,一遍又一遍。
他敲了很久,敲到手都通红,在风雪里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却那么执着。
“喂,木头脑瓜,你若是娶了我,会如何待我好?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捧来吗?”
她曾这么问过,他自然面红耳赤又忙不迭地点头,可对方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楚楚可怜的意味:
“可你没问过我想不想要呀。捧来的东西,兴许我不乐意接受呢?”
“……那该如何对你好。”
他怔怔,虚心地问。
“首先,要尊重我的意见!我家里人虽然对我很好,可是没人听我的呀……你需要先问问我喜欢什么,然后对症下药,送给我我想要的,这才对不是吗?”
她说她最喜欢的就是不被管束的自由,可她如此处境,又何谈自由。
“———但中北疆没有商队,不是吗?”
李忘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继续说:
“所以这本来就是个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想让我知难而退,把花婉翎也锁在屋子里。”
“于是我说,我可以去北域,我能做到。”
他抬眼,眸色里满盈着坚毅:
“我父母感受到了我的决心,他们没有阻止我,也决定给我一个机会,先行将聘礼送入了花家,也把我送上了去北域的船。”
海难太恐怖,轻易就能卷走凡人性命。
他那艘船没有幸免于难,同船的所有人都在海难里死去,只有他扒着一块木板,在海上漂泊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纯靠着一腔意志撑着,直至地平线出现在他面前。
“……好生厉害。”
有人御剑飞到他身边,彼时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天资还不错啊!”
他被救起,却没有落在北域,而是落在一座小岛上,是十四野之一的阴阳礁。
救他的那散修有五阶修为,当即便决定让他成为自己的徒弟。
他想到,学会御剑飞天后,就能飞去北域,不用担心死亡问题,便答应了这个提议。
商队走一段路要近三年的时间,于是邢彦直跟花家约定的时间是四年。
四年之内他一定要名扬北域,直指中北疆,回去娶花婉翎,也让她自由快乐地到处游荡。
李忘欲言又止。
她如此渴望自由,真能信你吗。
会不会她觉得,你要娶她的行为只是让她从一间牢笼里到另一间呢?
但邢彦直还在讲述,李忘把这些话咽下,静静地听着他接下来的经历。
“我是乙等上级天资,入门很快,又因为不能耽误过多的时间,我一修习到一阶便立即想走,但我的散修师父爱才心切,又留了我半年,期间使用各种丹药加速了我的修行速度,让我达到二阶。”
邢彦直继续回想:
“突破二阶后,我当日便昼夜不歇地飞行到了北域。”
陌生的地域,陌生的一切,总之师父告诉了他一点:
“你去找一个叫不渡山的地方,那里山脚下有个家族有商队生意做,你去碰碰运气吧。”
邢彦直垂下眼:
“———于是,在不久之后,我见到了李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