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结束，已经是深夜。
度假村大厅里，工作人员在拆舞台，嘉宾们在收拾行李。
陈嘉嘉打着哈欠走过来。
“小翡子，明天一早的飞机，你坐我的车去机场？”
池翡点头。
“好。”
陈嘉嘉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对了，那个方远呢？刚才还在，一转眼就不见了。他明天怎么走？”
池翡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黑色的印记，还在。
旁边赵明远抱着古琴经过，听见“方远”两个字，停下来。
“方远？谁？”
陈嘉嘉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投资人啊，长得挺帅的，混血那个。跟你一组的，你们不是一起在北边打卡吗？”
赵明远皱眉。
“跟我一组？我的搭档是池翡啊。我们不是一起演了图兰朵吗？我弹琴，她演公主。”
陈嘉嘉张了张嘴。
“不是，你后来不是和方远一组吗？第一轮你俩搭的……”
赵明远摇头。
“第一轮我跟周大勇一组，后来换的。哪来的方远？JAYA，你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
陈嘉嘉愣住了。
她看向林一舟。
林一舟正帮一个工作人员提箱子，那是个年轻的场务女孩，低着头匆匆走过。
林一舟抬头。
“JAYA姐，您刚才说谁？”
陈嘉嘉张了张嘴。
“方远啊，那个……就是演王子的那个。你们还一起在舞台上……”
她说不下去了。
脑子里明明有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穿深蓝色宫廷礼服的男人，站在池翡面前，给她戴冠冕。
但那个影子没有脸，没有声音，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她使劲想，那层雾越来越浓，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
陈嘉嘉摇摇头，拖着箱子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她刚才为什么会问出“方远”这个名字？
那个人……真的存在过吗？
她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
池翡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天眼之下，那些人的记忆里，关于方远的部分正在消退，像墨水从纸上蒸发。
不是消失了，是被抹掉了。
陆烬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们都不记得了。”
池翡点头。
“结界消失之后，他们的记忆就开始模糊。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陆烬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为什么还记得？”
池翡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印记。
“因为我们碰过他。”她顿了顿，“或者，他想让我们记得。”
陆烬看着她。
“你害怕吗？”
池翡摇头。
“不怕。他留下印记，就是想让我去找他。”
陆烬接过话，“我陪你一起去。”
池翡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黑色的印记。
它给她的感觉既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而是一把钥匙。
他故意把记忆留给她，故意让她看见那座城堡。
他在等她。
———
回到京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池翡没回家，直接去了特管局。
局长办公室的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池翡把那顶冠冕放在桌上，局长戴上手套，拿起来仔细端详。
“海之心呢？”他问。
池翡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真正的蓝宝石，放在桌上。
两样东西并排摆着，看起来一模一样。
但天眼之下，一个像深海，一个像死水。
局长看了很久。
“这个假的，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池翡摇头。
“不知道。但它想钻进我身体里。”
局长把两样东西分别装进证物袋，锁进保险柜。
“那个方远，现在在哪儿？”
池翡看着自己掌心那道黑色的印记。
“消失了。不是死了，是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所有人的记忆都在消退，除了我和陆烬。”
局长坐下来。
“陆氏那边呢？”
池翡看着他。
“陆振业和陆谦，肯定知道什么。但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组织的人。”
局长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
“让陆烬进来。”
陆烬推门进来时，池翡正站在窗边。
他看了她一眼，走到局长对面坐下。
局长没绕弯子。
“陆氏集团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陆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份文件，推到局长面前。
“这是瑞士银行账户的交易记录。过去三年，陆振业和陆谦通过海外壳公司，向一个欧洲账户转移了四笔资金。每笔都在五百万欧元以上。”
局长看着那几行数据。
“收款方是谁？”
陆烬摇头。
“查不到。账户是匿名的，但Ip地址追踪到了列支敦士登。那地方，估计是Septentrion的据点之一。”
局长放下手机。
“你想怎么做？”
陆烬看着他。
“现在只能等。”
局长挑眉。
“等什么？”
陆烬靠在椅背上。
“等他们自己暴露。方远消失了，但Septentrion不会善罢甘休。他们需要池翡，就会再动手。下一次，我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局长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你确实沉得住气。”
陆烬没说话。
池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想起那座城堡。
灰白色的石墙，爬满藤蔓的窗户，大厅里的油画。
画上那个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神忧郁。
他是谁？他被困在那座城堡里多久了？
“局长，我想去一趟欧洲。”
局长看着她。
“找那座城堡？”
池翡点头。
“方远的记忆里，那座城堡是Septentrion的据点。也许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局长摇头。
“太危险。你在欧洲已经暴露了，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池翡低头看着掌心的印记。
“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陆烬站起来。
“我去吧。”
池翡看着他。
陆烬没看她。
“我在欧洲有产业，有身份，有理由去列支敦士登。而且Septentrion的目标是你，不是我。”
局长想了想。
“陆烬去，可以。但必须带人。凤凰突击队，上次护送小池回国的那批人，跟你去。”
陆烬点头。
“行。”
池翡看着陆烬，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她。
“等我回来。”
门关上。
池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局长叹了口气，对着池翡意有所指。
“其实，他还不错。”
池翡只是沉默着。
———
两天后，京城机场。
陆烬登机前，收到一条消息，是苏砚发的。
【表哥，你让我查的那个方远，查不到。这个人像从来没存在过。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学历记录，没有工作记录。连他参加节目的报名资料，都是假的。】
陆烬回复：【知道了。】
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飞机滑行，加速，升空。
京城在脚下越变越小。
他想起池翡掌心的那道黑色印记。
他说等他回来，但没说回来之后做什么。
也许不用说。
她懂。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很亮。
陆烬闭上眼。
列支敦士登，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