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多了。
可才走出一小段路,沈疏竹的脚步慢了下来。
太静了!
这林子里连只鸟叫都没有,风吹过树梢,愣是没带起半点动静。
不对劲。
她眼皮微跳,指尖已悄无声息地扣住袖中那枚喂了剧毒的银芒。
这荒郊野岭,真要有人想干点杀人越货的勾当,确实是个风水宝地。
神医姐姐,你怎么走这么慢?
萧无咎从后头窜上来,脸上还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
“是不是累了?要不本郡王发发善心,背你下山?”
话音未落。
“嗖!”
三道黑影从林子里爆射而出,雪亮的刀片子直奔沈疏竹面门!
萧无咎那双桃花眼瞬间瞪圆,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
他一把将沈疏竹扯到身后,腰间软剑锵然出鞘,硬生生架住了当头劈下的那把刀。
“什么人?”
“人”字还没出口,第二刀已经到了。
萧无咎侧身一避,剑锋横扫,逼退左边那个。
可右边那个是个老阴比,趁着空档,刀尖直取沈疏竹咽喉!
“当心!”
萧无咎想都没想。
他整个人扑过去,以后背硬扛了这一刀。
“噗嗤。”
利刃入肉,那闷响听得人牙酸。
沈疏竹瞳孔骤缩。
她眼睁睁看着萧无咎肩胛处洇开一大片殷红,看着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把她护在身后,一步都不肯退。
“郡王!
萧无咎回头,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冲她咧嘴一乐。
“别怕,老子护着你。”
那笑容染着血,竟然比平日里还要晃眼。
刺客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出了名的纨绔郡王这么不要命,攻势稍微顿了一下。
萧无咎抓住机会,一剑捅穿了一人的肩膀,热血溅了他一脸。
可对方有五个人。
他只伤了两个,剩下三个跟疯狗一样围了上来。
萧无咎的剑招开始乱了。
肩上的伤口在狂飙血,手臂越来越沉,可他就像根钉子一样扎在沈疏竹身前,半步不让。
“走……”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往山下跑……”
沈疏竹没动。
她指尖的银芒已经扣紧,只等一个必杀的机会。
忽然。
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从天而降!
那剑气霸道至极,三个刺客还没反应过来就倒飞出去。
谢渊挡在她面前,剑尖滴血,那张脸冷得能刮下二两霜。
“杀。”
就这么一个字。
随他而来的暗卫瞬间从林间杀出,跟砍瓜切菜一样收拾残局。
萧无咎看见谢渊,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哟,小侯爷,你也在啊……正好,搭把手……”
话没说完,这货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地上栽。
沈疏竹下意识伸手扶住。
入手一片黏腻温热。他后背的血把她半边袖子都染红了。
“郡王!”
萧无咎靠在她肩上,眼皮子都在打架,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念叨。
“神医姐姐……你扶我了……”
“闭嘴。”
沈疏竹嗓音发紧。
“别说话。”
萧无咎却笑了,那笑容虚得随时要断气,却偏偏亮得灼人。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可你……明天还给我换药不……”
沈疏竹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满身是血还在讨价还价的少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谢渊收剑回鞘,大步走来。
他扫了一眼靠在沈疏竹身上的萧无咎,又看了一眼沈疏竹染血的衣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没说话。
只是沉默地蹲下身,一把将萧无咎从沈疏竹怀里扯过来,直接扛在肩上。
马车在山脚。
扔下这句话,他扛着人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沈疏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脊背挺得笔直,可那脚步,怎么看都透着股沉重劲儿。
山脚下。
马车早就备好了。谢渊把昏迷的萧无咎塞进车厢,转身想去扶沈疏竹。
沈疏竹避开了,自己跳上车。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里面的萧无咎。
这货脸色惨白,嘴唇没半点血色,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嘴角居然还挂着笑,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谢渊站在车外,隔着帘子看她。
“那些人……”
沈疏竹刚开口。
“我会查。”
谢渊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
“你好好休息。”
沈疏竹点点头,放下帘子。
马车刚动,萧无咎忽然睁开了眼。
他迷迷瞪瞪地四处乱看,一瞅见沈疏竹坐在对面,那双眼睛瞬间亮得像通了电。
“神医姐姐!”
沈疏竹看着他。
萧无咎捂着伤口,哼哼唧唧地往她这边挪,那张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个谄媚的笑。
“神医姐姐,我受伤了,疼死了,你能不能亲自给我包扎?”
车帘外头,谢渊的声音冷冷地飘进来。
“侯府有大夫。”
萧无咎撇嘴,冲着车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些庸医,哪有神医姐姐厉害?”
他转头看沈疏竹,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期待,跟只摇尾巴的大狗似的。
沈疏竹看着那张染血的脸。
她想起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这个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那把刀。
想起他在耳边说的那句“别怕,老子护着你”。
想起他倒下去之前,还在那儿惦记“明天给不给我换药”。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无咎眼里的光都快灭了,久到他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小声嘀咕。
“算了,本郡王回府找太医……”
明日。
萧无咎猛地抬头。
沈疏竹看着他。
“明日,郡王若是不嫌弃,可来药庐换药。”
萧无咎愣住。
然后,他乐疯了。
那笑容从眼底炸开,一直蔓延到嘴角。
“不嫌弃不嫌弃!”
他拼命点头,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那笑死活收不住。
“神医姐姐,我明天一早就来!”
“到时候,你别嫌我,我最怕疼了。”
“神医姐姐,神医姐姐......”喊着还往沈疏竹的位置上挪。
萧无咎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想离沈疏竹更近些罢了。
车帘外。
谢渊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回头。
马车驶向侯府。
车厢里,萧无咎靠在车壁上,明明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却笑得像捡到了全天下最值钱的宝贝。
沈疏竹闭目养神,不再看他。
可她袖子里那枚始终没机会射出的毒针,被她悄悄收回了暗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