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的大门,半开着。
谢擎苍站在门内,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惯常的浅笑。
那笑容和煦,却让人莫名发冷。
长公主的马车停在门外,她扶着林嬷嬷的手下了车,缓步走到门前。
萧无咎也从软轿里探出头,捂着伤口,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
“摄政王。”
长公主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本宫今日冒昧来访,是想请贵府上的神医夫人,去给我这不成器的儿子看看伤。”
谢擎苍看着她,笑容不变。
“看病?”他慢悠悠地说,“找太医便是。到我府上做什么?”
他目光越过长公主,落在萧无咎身上,笑意更深:
“小郡王最近是又因为撒泼,被禁入宫了吗?要不本王帮你请太医出来,帮你好好看看脑袋?”
萧无咎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长公主伸手按住他的肩,面上笑容不改。
“摄政王说笑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孩子是知道,你家那位女神医医术高超,这才求着本宫带他来。这不,想请她帮忙看看嘛。”
谢擎苍挑了挑眉。
“女神医?”他轻飘飘地说,“本王府上,没有这般人物。”
萧无咎猛地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了:
“你胡说!神医姐姐明明被你扣下了!她就在你府上!”
谢擎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扣下?”他笑了,“小郡王这话从何说起?本王为何要扣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萧无咎急了:“你——”
“无咎。”长公主再次按住他。
她看着谢擎苍,目光平静而幽深:
“摄政王,那沈医女确实是在你府上。”
谢擎苍笑容微敛。
片刻后,他又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深,也更冷。
“长公主误会了。”他说,“沈医女确实在本王府上。不过,不是扣留,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府门外越聚越多的百姓,声音提高了些:
“本王留自己的女儿在府上小住,有何不妥?”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府门外的百姓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摄政王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
“就是啊,那位神医夫人,是摄政王的女儿?”
“这……这怎么可能?”
萧无咎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女儿?
神医姐姐是谢擎苍的女儿?
长公主的手,微微攥紧。
可她的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哦?”她慢悠悠地说,“本宫请的是沈疏竹,沈医女。她什么时候,成了摄政王的女儿?”
谢擎苍看着她,笑意更深。
“快了。”他说,“等本王上报皇上,大家就知道了。她是我流落在外的女儿,自该认祖归宗。”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况且,本王的女儿,也不好天天上门帮你儿子换药、看病。这般接触下去,她怎么嫁人?”
他微微倾身,凑近长公主,压低声音:
“本王可无意与长公主府结亲。”
长公主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可她的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我的女儿,你认个屁!】
她在心里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
片刻后,她微微一笑:
“摄政王多虑了。本宫只是请沈医女去看看伤,又不是要把她留在府上。借几天,摄政王也不肯吗?”
谢擎苍摇头,笑容可掬:
“借?女儿不借。本王正在调教,免得出门做错事,丢了本王的脸。”
长公主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今日是白来了。
谢擎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纠缠,反而落了下风。
她抬起头,看向谢擎苍身后的那座府邸。
疏竹就在里面。
离她只有几道墙的距离。
可她进不去,也带不走。
“好。”她收回目光,淡淡道,“既然如此,本宫就不叨扰了。”
她转身,扶着林嬷嬷的手上了马车。
萧无咎急了:“母亲!我们就这么走了?神医姐姐她——”
“走。”长公主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不容置疑。
萧无咎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谢擎苍一眼,被人扶回软轿。
马车驶离。
府门外的百姓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谢擎苍站在门口,看着长公主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暗卫道:
“去,把那丫头带出来。她可是比她娘还会招惹男人!萧无咎都找上门了。”
马车驶离摄政王府,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长公主坐在车内,闭着眼,一言不发。
林嬷嬷小心翼翼地开口:“公主,咱们就这么算了?”
长公主睁开眼。
那目光里,有林嬷嬷从未见过的寒意。
“算了?”她冷笑一声,“他谢擎苍想认本宫的女儿当女儿,做梦。”
林嬷嬷愣了愣:“公主的意思是……”
长公主没有回答。
她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进宫。”她说,“去见皇上。”
密室的门忽然打开。
日光涌进来,刺得沈疏竹眯起眼。
谢擎苍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出来。”他说,“本王有话说。”
沈疏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缓步走出密室。
她跟着谢擎苍穿过回廊,走进一间书房。
屏退左右后,谢擎苍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疏竹依言坐下。
谢擎苍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欣赏。
被关了好几天,还能这样淡定,确实有几分秦舒兰的风骨。
“萧无咎今天来要你了。”他忽然开口。
沈疏竹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萧小郡王?”
“嗯。”谢擎苍靠在椅背上,“长公主陪那没用的儿子一起来的,在府门外闹了一场。”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
“然后呢?”
“然后?”谢擎苍笑了,“然后本王告诉她,你是本王的女儿,无意与他们家结亲。”
沈疏竹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让谢擎苍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怎么?觉得本王说错了?”他问。
“王爷说对说错,与民妇何干?”沈疏竹淡淡道。
谢擎苍眯起眼。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攀上长公主这棵大树,就能从本王手里逃出去?”
沈疏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让人心寒的平静。
谢擎苍俯下身,凑近她的脸:
“你比你娘还会勾引男人。她勾引我,然后想嫁别人——我哪能如她的愿?关她都是轻的。”
沈疏竹的手,微微攥紧。
可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娘勾引你?”
谢擎苍挑了挑眉。
沈疏竹看着他,一字一句:
“她一出生就和刘将军家的二儿子定下亲事。他们两情相悦,全京城皆知。”
谢擎苍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疏竹继续道:
“是你——毁了她的亲事,杀了刘家满门,把她囚禁起来,逼她委身于你。”
她站起身,与谢擎苍平视:
“王爷,这就是你说的‘勾引’?”
书房里一片死寂。
谢擎苍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愤怒?是难堪?还是被戳穿后的羞恼?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
“好。”他说,“好一张利嘴。”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你说得没错,是本王强占了她。”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得意“可她若真想死,早就死了。她没死,就是对本王还有情。”
沈疏竹很是无语。
谢擎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知道她为什么逃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