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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门房的窗棂洒进来。

福伯坐在他那把老藤椅上,捧着一壶茶,眯着眼,难得地舒坦。

沈疏竹走了,搬去了摄政王府。

周芸娘住进来了,安安静静,本本分分。

谢渊对周芸娘的态度,那叫一个规矩——见面行礼,说话客气,从不越雷池半步。

一口一个“嫂子”,客客气气,不远不近。

福伯看在眼里,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对嘛!”

他喝了口茶,喃喃自语,

“对嫂子就该这样,不远不近,恪守礼节。”

他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想起之前那些日子,心里一阵后怕。

谢渊夜夜站在药庐外,一待就是一整夜。

那眼神,那神态,哪像是看嫂子?

分明是看心上人。

“之前那样就是不对啊。”

福伯摇了摇头,

“侯爷对堂小姐那态度,就是不对。现在知道她是堂妹,应该会收敛些了吧?”

他自言自语着,心里却没什么底。

那个小侯爷,是他看着长大的。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认准的人,怕是也没那么容易放下。

不过,只要他不越界,不惹祸,由他去吧。

福伯又喝了口茶,眯起眼,继续晒太阳。

采苓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了。

她看着揽月阁的方向,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往外走。

她要去门房找福伯。

这些日子她想明白了,光等着是没用的。

小侯爷不来偏院,她就自己往前凑。

只要能在书房当差,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就不信他看不见她。

采苓加快脚步,穿过回廊,往门房走去。

福伯还在那儿晒太阳,茶壶搁在手边,半梦半醒的。

“福伯。”采苓站在门口,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福伯睁开眼,看见是她,又闭上眼:“丫头,什么事?”

采苓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福伯,我想去少爷书房当差。”

福伯睁开眼,看着她。

采苓挺了挺腰板:“我本来就是王妃请来照顾小侯爷的。您把我分在偏院,不好吧。”

福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蔼,可话却不怎么好听。

“丫头,你搞搞清楚,是小侯爷让你去的偏院,可不是我老头子让你去的。”

采苓脸色变了变。

福伯继续道:“你有本事,就自己走侯爷书房去当差,不要让我老头子指派。”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要知道,我们侯府,男下人可是比你们小丫鬟多得多。特别你这种年轻的,更是少之又少。你自己能不能入小侯爷的眼,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福伯说完,端起茶壶,继续喝他的茶,摆明了不想再搭理她。

采苓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攥紧拳头,咬着牙:“你——你——好,你说的!我自己想办法!”

她一跺脚,扭着腰就往外走。

福伯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小侯爷心里装的是堂小姐,连周芸娘都只是“嫂子”,她一个通房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采苓从门房出来,走得飞快。

气死她了!

那个老东西,居然说她“入不了小侯爷的眼”?

她哪里差了?年轻,模样周正,身段也好。凭什么冷夫人能入他的眼,周芸娘能入他的眼,就她不能?

采苓停下脚步,咬着唇,想了很久。

不让去书房,她就不能自己去了?

她就不信,小侯爷天天在府里,她还能见不着。

采苓转过身,往揽月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还关着。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快步往偏院走去。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小侯爷看见她。

谢渊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兵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周芸娘推门进来,端着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小侯爷,该用饭了。”

谢渊回过神,放下书,点了点头:“嫂子辛苦了。”

周芸娘笑了笑,转身要走。

“嫂子。”谢渊忽然叫住她。

周芸娘回过头。

谢渊犹豫了一下,问道:“嫂子,疏竹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周芸娘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她在摄政王府,不方便递消息出来。”

谢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周芸娘看着他,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她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谢渊坐在书案后,望着那碗汤,发了很久的呆。

暮色渐沉,福伯还在门房坐着。

一个小厮跑过来:“福伯,侯爷说今晚不回来用饭了,在军营吃。”

福伯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他去了。

他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采苓那丫头。

她说什么来着?自己想办法?

福伯摇了摇头。

那丫头,怕是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往偏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希望那丫头别做什么蠢事。

采苓坐在窗前,望着揽月阁的方向。

她想了一下午,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

小侯爷每天都要出门,每天都要回来。只要她守在必经之路上,总能遇见他。

遇见一次,说一句话。多说几次,他总会记住她。

采苓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她就不信,她比不过那个冷夫人。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层倔强照得明明白白。

可那倔强底下,藏着的是卑微,是委屈,是求而不得的心酸。

有些人,不是努力就能靠近的,有些心,不是时间就能捂热的。

可这采苓丫头好似不懂这个道理。

午后阳光正好,周芸娘的院子里,巧儿正在晒药。

她面前摆着几个大簸箕,里面密密麻麻地铺着各种药。

蜈蚣、蝎子、壁虎,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毒虫,干巴巴地蜷成一团,看得人头皮发麻。

巧儿蹲在地上,拿着小镊子,一条一条地把蜈蚣摆整齐。

这东西晒干了能入药,是沈疏竹教她的。

正忙着,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巧儿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口,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那女子穿着侯府丫鬟的衣裳,模样周正,眼睛却骨碌碌地转,一看就不是来干正经事的。

采苓站在院门口,本来是来“探探情况”的。

她知道周芸娘住在这儿,想来看看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小侯爷客客气气地供着。

可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地上的簸箕。

蜈蚣。

密密麻麻的蜈蚣。

采苓的脚步骤然停住,后背一阵发凉。

她不怕虫子,可这么多蜈蚣堆在一起,黑的、红的、褐色的,腿脚纠缠着,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她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虚张声势地开口:

“这位姐姐,看着有些陌生,不知道是不是丫头?”

巧儿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放下镊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干嘛?我可不是你们府上的丫鬟。”

巧儿可不跟她客气,

“我是你们侯爷请进府嫂子的妹子。”

采苓愣了愣。

妹子?

周芸娘的妹子?

巧儿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丫头,穿得花枝招展的,跑到周芸娘的院子里来,问她是不是丫头——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你们家小侯爷可不在我们这。”

巧儿往院门口一指,“你找侯爷,就出了这院子左转,走到底,再右转。”

采苓的脸,一下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