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寒香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子,这是恒前辈在笑话你!”
“啊?不会吧?”赵明故作茫然,虚心请教,“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功诀吗?”。
“他说,你是井底的蛤蟆,生于洼水而不自知,终生见不到海,所以无法理解什么是海;你是夏天的虫子,生死限于一季,永远看不到冬天,所以无法理解什么是冰;恒前辈的意思是,你的境界太低,见识太少,说了也不懂,然后还不信,不如不说。”寒香笑着解释。
“噢,原来如此,有些东西,虽然存在,但我们发现不了,就以为并不存在,谁说都不信,这是境界低和脑子蠢的缘故,哦,我懂了,今后,再也不自以为是了,感谢。”赵明起身,行了个礼,道:“仙子,打扰许久,该告辞了。子期兄,祝你顺利。月儿、小胖、王叔、杨婶、冬梅姐,我们走吧。”说罢,转身就走,明月潭众人纷纷向寒香告别,随后跟上。
…………
怎么回事?这就走了?看到赵明兄妹转身,寒香发现,事情超出了预料。
她不想错过恒有欲说的隐灵根和极品冰灵根,但同时也不想过错地收下一个没灵根和一个废灵根。刚开始的时候,她想让赵明兄妹先去北幽峰做杂役,待筑基之后,确认了灵根,再收为正式弟子,但在收下桑子期后,想法有所改变,想给两兄妹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但赵明竟然放弃了这个机会,只问了一句可笑的功诀,就要带着妹妹离开,看得出来,这小子虽然表面上对她恭敬,但骨子里高傲得很,要是不给出更好的承诺,一定会离开。
会不会是因为灵根不好,灰心放弃?她探查过去,发现赵明和那几人的眼中,并没有黯然,一丝都没有,赵明的眼神,明亮而坚定,还有,嘴角似乎带着一抹淡淡的嘲讽。
嗯?这是什么表情?不屑地嘲笑?嘲笑谁?在这里,除了自己,还有谁?
…………
井蛙不可语于海,夏虫不可语于冰。
再次想到这句话,忽然间,她怒从心起。
这话说的好像是她,然后,还让她解释了一遍。
混账!一瞬间,她想把这个可恶的小子抓起,狠狠地掌嘴,但想到恒有欲,只能忍住。
这是一句含义广大深邃,意境超凡的话,这句话,能让人清楚地理解不同境界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和无法言明的差距,但越回味,越像少年在借恒有欲之口对她进行嘲讽。
没错,他就是在嘲讽,嘲讽她看不出两人的灵根,嘲讽她不但眼界小,境界低,还愚蠢。
他还让她用自己的解释嘲讽自己,而她被嘲讽之后,还只能假作不知。
看着潇洒离去的少年,她深深吸了口气,心道,混帐小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
“师父,我觉得,明师兄和月儿小师姐的天赋都比我好,小胖师兄的天赋也是一样,师父,你能收下他们,做亲传弟子吗?”寒香正在生气,呆徒儿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噢?撇了一眼神情惶恐,但眼里闪过一丝坚定的桑子期,寒香吐了口气,缓过神来。
再看赵明等人,已经穿庭过院,就要走出行宫。
我是蛙,我是虫?不,我是海,是春夏秋冬,这样想着,她咬了咬牙,这会儿,她明白了,她想法上的种种变化,比如由想收为亲传弟子,到改为门下杂役,再到记名弟子,都被赵明察觉到了,这小子感觉敏锐,所以想转投别处,看来,若不诚心招纳,怕是收不到了。
盯着赵明的背影,寒香心念电转,快速思索,到底该如何决断。
可以确定,刚才,在离去之前,这少年已经不打算拜师,但还是把桑子期推荐给她,在她拒绝的时候,人家为了证明朋友的资质,还押下近三千万的重注,只为让她确认一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把握,笃定桑子期就是极品,只是,他怎么知道?他不可能知道。是恒有欲说的?对,肯定是恒有欲说的。恒有欲还告诉他,月儿有冰灵根,是极品。
但她这个金丹长老却不相信,但事实证明,桑子期就是极品。
这说明,恒有欲的眼光更好,判断更准,然后,恒有欲说月儿有冰灵根,是极品。
但她却探查不出,还给出了不同的结论。
对于这两个不同结论,赵明会信谁?桑子期的灵根证明,恒前辈才是对的。
所以,如果不能将他收为亲传弟子,眞心对待,他不会拜师,他妹妹也不会。
还有,在这个恨不得别人都不如自己的修炼世界,为了朋友不被埋没,倾力推荐,不惜压上连金丹修士都会眼馋的巨额灵石,轻财好义,这样的人,两百年来,她只看到这一个。
另外,据她所知,宗门之中,敢跟金丹长老对视的少年,此子是唯一的一个;敢打赌压的注,更是只有这一个;至于放弃金丹修士收入门的下机会,看起来自尊得近乎愚蠢,这样的少年,天下间,也许只有这一个;如此少年,平生仅见;而且,这是恒有欲看重的少年。
“赵明,你回来,我有话问你。”一瞬间,她想通了,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
听到寒香召唤,语气温和,赵明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前面是都是亭台楼阁,树木花草,看不到人,不过,无相感知可以探到。
“寒仙子,有什么话,请说。”赵明平静地等待。
“你不愿入我门下?”寒香问道。
赵明礼貌地笑了笑,拉过妹妹,搂在怀里,抚着长发,沉默不语。
赵月向哥哥的怀里拱了拱,将脑袋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扭头远望,一脸的无所谓。
…………
看到小姑娘学哥哥的神情,寒香笑了笑,道:“念你二人根基深厚,我想将你兄妹收入门下,先做入室弟子,如果十年之内,能顺利筑基,就转为亲传弟子,如何?”
入室弟子,可得师父眞传,也可以定期到师父的府上请教疑问。
赵明想了想,觉得虽然比不上亲传弟子经常带在身边,但也能学到不少眞东西。
他盘算了一下,月儿现在是六层圆满,十年之内筑基,寒香这是按上品灵根和极品灵根之间的资质做出的要求,这对月儿来说,肯定没有问题。
“好,我同意。”赵明道:“我带月儿回去准备一下,明天过来。以后,我和她天各一方,不知要多久才能团聚一次,请仙子多费心。另外,那二千九百八十万的下品灵石,仙子就不用还了,那是我代妹妹赠送给你的拜师礼金。”
…………
噢?!听了赵明的话,不但寒香难以置信,就连旁观的李计等人也是一样。
众人之所以不敢相信,不仅是那将近三千万的下品灵石不要了,这挥金如土的豪气,就连金丹修士都不具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赵明同意妹妹拜师,他自己却拒绝。
他说,明天就送妹妹过来,以后,天各一方,不知多久才能团聚一次。
这话里的意思清楚得很,他不会拜寒香为师。
这小子,竟然婉拒了寒香,不愿成为金丹长老的弟子!
…………
“你——”寒香只觉胸口发闷,很不舒服,神识越过庭院,仔细端详。
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目光清澈,没有坐地起价的意思,没有斗气的迹向。
一瞬间,她感觉到了,这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拜自己为师。
就算她承诺收为亲传弟子,少年也会婉拒,他只是想让妹妹拜师。
为什么?这一刻,她没有生气的感觉,只是感觉委屈,感觉被嫌弃了。
…………
“哥哥!呜呜呜——”赵月忽然嚎啕大哭。
小姑娘的哭声惊到了众人,也惊到了寒香。
神识笼罩之下,看着抱住哥哥砰砰撞头的小姑娘,看到搂着妹妹轻声安慰,说你长大了,应该出去闯闯的少年,寒香忽然心口一酸,眼角湿润,她仿佛看到了两百年前的自己。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也许,是因为恒前辈?不明白少年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她轻叹一声,挥了挥手,道:“子期,回去陪陪你的朋友,明天一早来此,带你们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