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的斗嘴来的莫名其妙,林谷雨两口子一点也不担心,二女儿有志气不理老大,但老大脸皮厚,忍不过两天就去找她妹说话的。
这不,第二天傍晚,钱林晨在翻动晾晒的粮食,钱林华就凑过去了,“六娘查清楚了,那天躲在山脚看我们搬东西的是六娘山新来的流民。”
男女老少,一家七口人挤在六娘之前的破山洞里。
拉不下脸的钱林晨语气硬邦邦的,“那怎么处理他们?”
“外头在征丁,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出去,我让人在东边多加了哨岗,盯着他们就是了。”
钱林华眉头紧皱,“让我担心的是山下姓曹的那家,咱回来的那天早上,曹家少爷去州城报官,说是土匪杀了他老子。”
“瞎说!”钱林晨气得脸都白了,“除了我在他腿上扎了一刀,我们谁也没动他!肯定是那儿子杀了他的!”
当时那曹少爷就不顾曹矮子的安危让护卫对他们动手。
“这还用说,可惜这口黑锅让我们背了!”钱林华恨恨地锤着桌子,“听说县衙在凑人手要剿匪。”
“姐,谁和你说这事的?”
钱林华心里一喜,她先叫姐,那就是她先和解!“来接刘二爷的人说的。”
“龙八峰的人?”钱林晨恢复了冷静,“刘二爷伤的很重吧?”
“挺重,接走的时候还没有清醒,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钱林华靠在椅背上,“把板子还回来了,一共送给咱二百斤的湿粮食。”天八峰的人借板子学他们在湿泥上垫着走。
说到底,这粮食还给少了。
湿粮食压秤不说,一百斤是诊金,一百斤是药费,板子就是无偿借的了。
“刘二爷伤的这么重,龙八峰不可能闷声吃下这个亏。”
钱林华一下子想知道妹妹想说些什么,“你是说龙八峰说那话是要拉我们下水?”
“有可能。”
“那我就不接招。”地面半干,展开的凉席和雨布上晾着大片的粮食,“这一趟够本了,我不想下去沾上人命官司。”
“但是山下你也得派人去探,不能人家说啥我们信啥,做睁眼瞎。”
“派去了,洪六娘带着人下去了。”
山下五香镇,泥土还粘鞋底,洪六娘同庆二婶背着竹编艰难往集市中走。
两人穿着打着补丁的灰布短褐,头发用木簪挽着,草鞋上的湿泥让她俩拔不动脚,两人看着和镇上寻常妇人没什么两样,但洪六娘的腰间始终别着短刀,庆二婶则背着一把篾刀。
镇上今天逢集,但赶集、卖菜的人都是妇人和年长的男子。
竹编摆在人群最集中的杂货铺门口,三三两两的镇民说着闲话,几乎都是同一件事,曹家和秦家被抢了。
“听说秦家的粮库被撬了,粮食全被抢走了!”
“可我咋听说不止是土匪抢的呢?土匪走后,秦老爷就追出去了,他刚被土匪砍死了,旁边几家人就冲进去,把秦家粮库彻底抢空了!”
洪六娘微微叹气,秦老爷太冲动了,这么多土匪上门,他还敢一个人追出来,结果就被龙七峰的人给砍死了。
众人视线飘向一个老头子,老头子用拐杖重重捣着地面,“我家里就剩我个男人了,还是个老货,哪能搬得动粮食!”
“哼!我听说有老货搬不动甚至拖了一袋回去。”
“你这女人怎么张嘴瞎说!”
杂货铺掌柜害怕给老人气出好歹来,她忙开口道,“曹家也让人给抢了!他不是养了二十几个壮汉!”
“这曹家养汉子也不会养!”
人群哄地笑开,一个相公被强行拉走的女人愤愤开口,“那护院是花银子买的免役名额,上上下下都是乡里没去的男人,二十来号人,手里斧头棍棒样样齐全。结果呢?不还是让人把东西搬走了!”
“我说那土匪也有门道,曹家那缺德的把银子埋在祖祠里,谁都不知道的事还是让土匪给端了!你说废物不废物!”
又是一阵哄笑散开,这笑里头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该!”老人嘶哑着嗓音开口了,“让他抢我们的田!”
“那曹老爷被生生气死了!”妇人啐了一口,“我们这些被他欺压过的百姓气性还没他的大!”
洪六娘转过脸好奇发问,“这一下子死了两个老爷,官府也不下来抓土匪?”
有人嘴快,立马解答问题,“县衙倒是来人了,转了一圈,问了几个问题就走了,说什么‘案情重大,回去禀报’。哼,到现在人都没影。”
说话人顿时反应过来,她家住在曹家后巷,听见了当晚的动静,那天可是有女土匪的!
“你们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
庆二婶紧张地捏着竹篓不放,洪六娘面色如常,“我们是东边尤家庄的,男人都被征走了,家里揭不开锅,就来镇子卖点东西换粮食。”
拄拐杖的老人眯着眼看两人,“尤家庄?我咋看你俩这么面生?”
“尤家庄那么大,你哪能都见过。”洪六娘笑着回话,语气坦然地真像和长辈说话。
住曹家后巷的妇人回忆着她确实没听过这个声音,但还是不放心地过来细细打量洪六娘两人。
目光从她们的脸上转到身上,又从身上转到脸上。庆二婶感觉到那道目光像篾刀一样刮得她发毛。
曹家后巷妇人自来熟地过来拉她俩的手,掌心有薄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泥灰,尤其是瘦点的女人,食指有着厚茧,一看就是常年做竹编的。
她表情松了些,笑着说,“不怪我小心,那天我听见曹家有女土匪的说话声,搞得我见着陌生人都怕!”
洪六娘故作吃惊,“啊,土匪打劫还带着女人啊!”
“不是带着女人,听口风那女人就是女土匪!”
“女土匪怎么了?”杂货铺掌柜哼了一声,“这年头男人都征走了,女的就不能当土匪了?我跟你们说,我们女人干啥都能成!”
洪六娘举着一个竹篓子,“可不是!咱到哪都可以靠手艺养活自己!”
接下来的闲聊里再没什么有价值的了,只知道县衙并没有动静,目前他们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