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刺耳的唢呐声从山脚下炸开,和紧随其后的喊杀声一道划破了山间的宁静。
钱林华无语住了,“有病吧!谁抢劫还要吹唢呐的!真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一群嗷嗷叫的山匪从河沟里,林木后潮水般跳到官道上。
钱林华啧了一声,“真特x的捅了马蜂窝一样!”
最前面的几个骑兵被绊索绊了个人仰马翻,马匹惨叫着摔倒在地,人被甩出去老远,还没爬起来就被冲上来的土匪砍翻了。
隔壁山坡响起“轰隆隆”的乱石滚落声,木制的板车被砸得四分五裂,粮袋滚落一地,白色的米粒倾泻而出。
受惊的骡子拖着断裂的车辕在官道上乱窜,把原本就混乱的阵型搅得更加支离破碎。
钱林晨别过脸,“我瞧着像往灯火上撞的飞蛾一样。”
骑兵猛地勒马,长刀出鞘,发出又尖又脆的声响,身后一排长矛闪着冷冽的白光。
一面红色的小旗在尘土中快速挥动,车队中的步卒开始向中间收缩,油布被掀开,露出了成捆的箭矢和几面包着铁皮的盾牌。
山匪们没有后退,一个两米高的男人冲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厚背砍刀,一刀劈下去,一个官兵的皮甲连着半边肩膀都被削飞了。
大汉溅了满脸的血,手上动作不停,举刀又朝第二个人砍去。
不要命的打法让官兵有些措手不及。
几个山匪举着绑着镰刀和铁叉的竹竿专门往马腿上招呼,几匹马被划伤了小腿,嘶鸣着乱跳,把骑手甩了下来。
官兵似乎无力再战,一路后退,土匪们越战越勇。
两米高的壮汉舞着大砍刀,一刀一个。绊索和滚石打乱了官兵的前锋力量,粮车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路边又涌出一队人马,直奔粮车而去,似乎大获全胜。
斜上方的钱林华却看得清楚,官兵已经整好了队形,队尾的那群衙役也行动了。
几十人分两路跟着厢军官兵从官道两侧快速穿插过去,朝着土匪的后路包抄过去。
左路的皂衣衙役提着铁尺和锁链,从林子里绕进去堵住了后路。右路占据了官道北侧的一个土坡,居高临下地架起了弓箭。
一只蓝色小旗挥动着,官道正中间的厢军队伍迅速集结成阵。
长枪兵在前,刀盾兵在后,前排蹲下,后排平举,整齐划一地朝土匪压了过去。
土匪们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这支队伍一点也不松垮。
两米高的土匪被乱箭射穿,躺在地上被威风凛凛的骑兵踏过去了。
有土匪扔掉兵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四处逃散,可周围竟不知不觉被围个水泄不通。
草亭子的二十来人屏住呼吸,生怕被不远处黑压压的官兵发现。
官道上的厮杀渐渐进入尾声。
一百多号土匪,死伤大半,又有十几个人被串成一串带走了。
衙役喜笑颜开地将活着的土匪按在地上,铁链哗啦啦得响,这下能和知州交差了。
厢军也有伤亡,十几个士兵死于滚石和绊索,还有几个在最初的混乱中被土匪砍翻在地,受伤的人也有十来个。
钱林华他们还是一动不动,看着山下的官兵重新拢好板车上的油布。
官兵尸体挤在一辆板车上,受伤的骡车被牵着往回走土匪,身后跟着生擒的俘虏一并由衙役带着往东走。
一个时辰后,山下重新恢复宁静,只有地上的斑驳血迹和散落的杂粮米粒提醒着众人这儿发生过恶斗。
“姐,他们不会还打回来吧?”
钱林华目光灼灼地盯着路面上的断刀和白米粒,“不管他们回不回来,我们都不能下去捡东西,龙七峰的人可没死光,要是让他们看见咱出现肯定怪我们没去帮忙。”
宋通无奈的叹气,他还真看不上撒在地上的粮食。
“晨妹子之前说过,要是有土匪把咱供出来了,那些衙役会不会来我们山上找事。”
“人家要是真找上来,咱也没招,算了,散了,各回各家,小心防着!”
从草亭子离开后,紧皱眉头的洪六娘找机会问钱林华下一步的打算。
“咱要不要立马散到各处山里去?”他们每家分了不少粮食,不提前准备就没法搬走。
钱林晨慢慢开口,“不用着急,等等再说。”
钱林华追问原因。
钱林晨不愿多说,最终在自家山洞里和老姐解释着自己的发现,“衙役里有一半都是胡子发白的老汉,打击劫道土匪这么大的事都派他们来,那就证明衙门里可用的人不多。”
这可让钱林华安心许多,但还是招来巡逻队长认真嘱咐大家加强巡逻,同时决心到松树林一探。
红松林充满变数,若是在那儿建起防线,山寨东侧的安全就稳固几分。
宋通一直呆坐在草亭上没走,他想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土匪,同时还在想要怎么面对可能会来的指责和刁难。
果然,日中时,山林里几个土匪缓慢向官道挪动,此时官道上人影绰绰,是龙八峰和龙七峰过来善后的人马。
从林子里回来的人满身血迹,一个瘦个子托着脱臼的右肩膀,环顾四周,确认官道上只有土匪后就骂开了。
“狗贼肖王八!你们龙八峰的人倒是跑得快!”
刚才还同行的一个矮胖子立马跑到自己人身旁,“谁特x跑得快!我看是你们龙七峰的人先跑的!要不是你们先跑,乱了阵脚,我们能被打成这样?”
从山头下来的两峰人马本是来接应粮食的,现在变成收敛尸体,心情正沉重着,听见活着的人闹起来,忙聚过来听,等着断官司。
“放屁!小王八!要不是你们急着跳出来打劫!老子哪能中埋伏!”
瘦个子呸了一口继续道,“我们老大听见动作不对,劝你们在等等,把人马看清楚再动手!你们那傻大个像疯子一样吹完唢呐就往上冲!他要不带头莽,我们哪能被官兵围个正着!”
“少马后炮!”
听着隐隐传来的争吵声,宋通索然无味,当即折返回去,这两家吃瘪了,后面肯定要来他这找麻烦,得赶紧准备起来了。
要么被两家拿捏住,要么是趁机吞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