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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说完,赵旦家就到了。

两人抬手敲了三下院门。

门吱呀一声就开了,主家笑着把人往里让。

叶建文笑着摆摆手。

“不用不用,村长您忙您的。”

他俩干脆利落地解下披风,在门槛上用力一抖。

抖完后肩头轻松许多。

“哎哟,这皮子可真亮堂!穿上身活脱脱一对小将军!”

赵旦媳妇眼睛都直了。

阿远听见夸,侧过脸冲她微微一笑,轻轻点了下头。

赵旦立马瞪眼。

“你个婆娘,光瞅衣裳不干活?还不快沏两碗热茶来!”

赵旦媳妇听见喊声,脚下一滑就往灶房方向跑,边跑边应着。

“来了来了!”

赵旦转过头,语气软了下来。

“说吧,今儿找我啥事?”

叶建文开口。

“村长,雪已经连着下了两天,天色还阴沉沉的,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来时路过几户人家,屋顶上的雪都堆得快没过屋脊了。大伙儿好像都没当回事,没人动手清一清,您看要不要一家一家喊一声?”

赵旦一拍大腿。

“哎哟,真是多亏你们提这一嘴!我咋就没想到呢?这要是压塌了屋子,可不得了啊……是我疏忽了!”

阿远说。

“也不能怪您,咱们这儿十年八载都不见一场像样的雪,谁心里能绷着这根弦?”

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件事,村里咳嗽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东头西头都能听见,您琢磨过咋办没?”

赵旦叹气。

“快过年了,县里大夫早关门歇摊了。想找邻村懂点方子的老郎中?这天儿,人愿不愿蹚雪过来都是问题。再说,年根底下请人瞧病,诊费怕是要翻倍!”

叶建文接道。

“要说看病,我娘倒是认得几味草药,也会配几个老方子。不过光会配不行,得有料啊。”

阿远马上接上。

“对了!我姑前阵子晒干存了不少草药,其中就有专治风寒的,还剩不少呢!那些药材都用干净的布包好了,就搁在西屋的樟木箱子里,一打开就能闻见清苦味。”

赵旦一拍巴掌。

“哎呀!宋娘子太有先见之明了!走,我现在就去跟她商量!得尽快把药配出来,天冷得厉害,病人可拖不起。”

阿鸣嚷着。

“你们快看我这件,比叶哥阿远哥那件还厚实嘞!里头塞了两层旧棉絮,娘亲手缝的密实针脚。”

“二哥!阿远哥!你们可算回来啦,我的小斗篷早改好啦,快瞅瞅!”

“哎哟,挺板正,裹得严实!姑姑人呢?”

“娘在屋里忙活呢。”

“哟,村长来啦?找我娘有事?我这就去喊!”

宋酥雅出来了。

叶建文三言两语把雪天冻病的事说了个大概。

“娘,事儿太急,没来得及跟您吱一声,对不住啊。”

“嗨,啥对不住,快烤烤火去!村长这头我来招呼。”

宋酥雅顺手给赵旦倒了杯热茶。

“村长,这药汤子咋弄?您心里有谱没?”

赵旦捧住杯子。

“你这防寒的方子,还能抓几副出来?药材还够不够?火炭备得足不足?”

“凑合能配五十副左右。黄芪、桂枝、生姜、甘草这些主料还剩些,陈皮和红枣也还有半坛,只是柴火不太宽裕,怕熬不了太久。”

“咱村光咳嗽打喷嚏的,少说三十几个。五十副摊下去,一人半副都不够。不如这样,一天熬两大锅,谁觉得身上发冷、鼻子堵得慌,就过来喝一碗,您看行不?药性温和,多喝几碗也没大碍。”

“一起煮当然没问题,可搁哪儿熬?我家真不行。灶台小,柴房窄,连转身都费劲,更别说支两口大锅了。”

宋酥雅脑仁儿一跳。

要是让全村子都往她家灶台前挤,光是排队打热水都能把门槛踩塌了。

索性提前堵死这条路。

赵旦刚张嘴,又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正僵着呢,智明和尚进来了。

宋酥雅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师!您庙里那口大铁锅,借咱使两天成不?就搁后院空地上支起来,人也不往您殿里去,绝不扰您清修。”

智明慢慢坐下,双手合十,指尖轻叩膝盖。

“阿弥陀佛,施主且说说,熬啥用?药性如宋?是否需文火久煎?有没有忌口之人?”

赵旦立马接上话茬。

“是这么回事……村里老少这几日受寒的不少,咳喘声此起彼伏,酥雅姑娘寻了个温补驱寒的方子,想熬些汤药给大家分着喝。”

“既为乡邻解难,锅,拿去用便是。不过——”

智明抬眼。

“谁守灶?谁敲钟叫人?喝药要不要交钱?这些桩桩件件,村长定好了没?时辰怎么排?老人孩子来得晚了,药凉了还喝不喝?”

“这……还真没细想。”

赵旦挠了挠后脑勺。

“光顾着把药弄出来,别的都还没安排妥当。”

赵旦转向“守灶嘛,得劳烦您跑一趟。喝药收点成本费,您看收多少合适?咱尽量压低点儿。柴火、药材、人工,总不能全靠您一人垫着。”

宋酥雅一听不是白干,心下踏实多了。

“中!我就收个药材本和劈柴钱,一碗两文,您看行不?旁的都不要。”

赵旦长长呼出一口气。

“妥!宋娘子仗义!我替大家谢您!时辰就定在晌午过后吧,这时候外头不那么冷,老人小孩走动也方便些。”

“成!从明儿起,我家提早开饭,吃完我就去大师那儿生火熬药。两口锅轮着来,熬好了‘当当’敲锣,响三声。村长您也帮着传句话。价钱摆在明面儿上,愿意来的自己来,绝不拉扯一个。”

“放心!我转头就挨家去说,顺带让他们把房顶积雪扫一扫。对了,您家屋顶早扫利索了,连片雪渣子都没留!”

宋酥雅只抿嘴笑笑,啥也没接。

赵旦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出清脆一声响,他站起身来。

“行了,不啰嗦了,我这就去找大伙儿通个气。”

“村长您走好啊!”

“别送别送,外头风刮得脸生疼。”

两文钱一碗的暖身汤,家家户户都排队去领了一碗。

哪怕身子骨倍儿棒、连个喷嚏都没打过的,也照样端着碗喝得干干净净。

连喝两天,村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少了一大半。

有点头脑的人都琢磨明白了。

这事儿,多亏了眨眼就到除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