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息，洛璃忽然开口：“我现在……不是很好看。”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真。沈昭宁看着她。
“谁说的？”她问。
洛璃愣住，她没有答案。
“他们。”她下意识说。
“现在他们在吗？”沈昭宁问。
洛璃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人，她摇头。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谁的？”沈昭宁问。
洛璃沉默，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些话，是自动说出来的。不是她想说，是她被教会说，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继续站在那里，不调整，不修正。第六息，第七息，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一点，虽然还是不稳，但没有刚才那么乱。
沈昭宁这才开口：“记住现在这个感觉。”
洛璃点头，她不知道这个感觉叫什么，但她知道不是“对”，也不是“错”，只是她自己在。傍晚，廊下，四皇子站在灯影里。沈昭宁走来。
“怎么样？”他问。
“她开始能选了。”沈昭宁说。
四皇子微微一顿。“选什么？”
“选回去，还是停住。”沈昭宁说。
四皇子沉默了一瞬。
“这就是你说的‘治’？”他问。
沈昭宁摇头。
“不是治。”她说。
她看着远处，语气很轻，“是把‘必须’，变回‘可以’。”
四皇子的目光，慢慢沉下来，他明白了，这不是在改她的脸，是在改她和那张脸之间的关系。
沈昭宁忽然又说了一句：“她今天，说了两句没有被教过的话。”
四皇子看她。“什么？”
沈昭宁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说什么。’”她说。
她停了一下，又说：“还有‘有点难。’”
四皇子没有说话，这两句话，很普通，但在这个局里是第一次，有人没有按“那份没写出来的国书”说话，夜色落下。偏殿内，洛璃坐在窗边，没有镜子。
她看着窗外，很久，然后她轻轻开口：“今天……不太一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去调整嘴角，她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我好像……能不一样一下。”
她没有笑，但她的脸没有被规定。
宫中，第十二日，风声很轻，却像压着什么，沈昭宁没有再去偏殿，她把人带了出来。午后，内廷偏厅，四皇子在，没有外臣，但位置不是私下，像一场尚未公开的“预演”。洛璃站在中间，不是角落，也不是被安排好的位置，这是第一次她站在一个需要“被看”的地方，她的呼吸，有一点快，但不乱。她的嘴角在“歪”与“不歪”之间，来回了一瞬，然后她自己，选了，歪，稳定。不是因为必须，是因为她还没准备好不歪，沈昭宁没有纠正。
“殿下。”她开口。
四皇子看她。
“要不要赌一局？”沈昭宁说。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不像试探，四皇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洛璃。
“赌什么？”他问。
沈昭宁走到桌前，没有坐。
“赌她。”她说。
空气静了一瞬，四皇子的眼神，微微冷下来。
“这是你前几日说不会做的事。”他说。
沈昭宁点头。
“所以我改了说法。”她说。
她转头，看向洛璃，“不是赌她。”她顿了一下，“是让她选。”
洛璃的眼神，轻轻一动，这是她第一次，在他们的对话里，被直接放进来。不是被讨论，是被询问的对象。四皇子没有看她。他看沈昭宁。
“你想怎么做？”他问。
沈昭宁没有绕。
“在公开场合。”她说，“让她不按他们的方式出现。”
四皇子沉默了一瞬。
“朝堂？”他问。
“朝堂。”沈昭宁点头。
空气一下子压下来，这是最不适合出错的地方，也是最有力的地方。
“如果她失败？”四皇子问。
沈昭宁没有避。
“那就是更大的笑话。”她说，她的语气很平，“而且是我们亲手放上去的。”
四皇子看着她。
“那你还要做？”他问。
沈昭宁点头。
“要。”她说。
她顿了一下，“因为现在，她已经在台上了。”这句话，很轻，却很准。
洛璃一直在被“展示”，只是她没有发言权。
“那如果成功？”四皇子问。沈昭宁看着他。
“那这局，就不按他们写的走。”她说。
四皇子沉默，他在算，不是胜负，是代价。
“你凭什么判断她能做到？”他问。
沈昭宁没有看他，她看洛璃。
“你来答。”她说。
空气一静，洛璃愣住，她没有准备，也没有“标准答案”，她看着沈昭宁，又看了一眼四皇子，她的呼吸，有一点乱。
“我……不知道。”她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完全歪，只是轻微的不对称，她没有去修正，她停住。
“我有时候可以。”她继续说，声音很轻。
“但……很短。”
四皇子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听她说，不是被展示，是表达。
“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他问。
洛璃点头。
“要在他们面前……不那样。”她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要回去，她停住，没有完成。
“你怕吗？”四皇子问。
洛璃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下，很认真。
“怕。”她说。
“为什么？”四皇子问。
“会错。”她说。
这两个字，很轻，却是她最真实的顾虑，四皇子没有再问，他看向沈昭宁。
“你听见了。”他说，“她怕的，不是失败，是‘错’。”
沈昭宁点头。
“所以这不是一个‘做对’的局。”她说，“是一个允许她错的局。”
四皇子沉默，这个说法不符合朝堂，也不符合权谋，但符合她现在要做的事。
“那你要怎么保证？”他问。
沈昭宁看着他。
“我不保证。”她说。
四皇子眉头微动。
“那你拿什么赌？”他问。
沈昭宁轻轻一笑。
“她自己。”她说。
她转头，看向洛璃。
“你要不要？”她问。
这一刻真正的选择，落在洛璃身上，没有命令，没有安排，只有一个问题。洛璃站在那里，她的手，轻轻收紧，她的呼吸，慢慢变快，她知道这不是练习，这是要被所有人看见的地方。她可以拒绝，也可以答应，这是她第一次，有这个权力。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开口：“如果我错了……”她说。
她停了一下。“会怎么样？”
沈昭宁看着她。
“会有人笑。”她说。
没有安慰，没有遮掩。
“很多人。”她补了一句。
洛璃点头，她没有再问，她想了一下，然后她说：“那……我想试一次。”
这句话，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