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点头。
“这是......”他想了想,“养。”
沈昭宁笑了一下,“差不多。”她补了一句:“是让他们自己养自己。”
四皇子心里微微一沉,这句话不重,却有点冷,他看着下面那些人,忽然觉得他们不是在抢茶,是在维持某种节奏。而那节奏不是他们自己定的。
“那价格呢?”他问。
沈昭宁说:“用来掩护。”
“掩护什么?”
“掩护我们在动时间。”
她看着他:“只要他们还在讨论贵不贵,就不会去想,为什么必须现在来。”
这一刻,四皇子彻底安静下来,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前所有的“谈价”“让利”“压价”都在一个层面。而沈昭宁现在在做的是另一个层面,不是钱。
他低声说了一句:“所以你说价格不是问题。”
沈昭宁点头。
“那什么是问题?”他问。
她看着远处,语气很轻:“他们什么时候必须来。”
风从边市上方掠过,人群还在流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四皇子忽然明白了这地方真正被控制的,不是货。是时间,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最后说了一句:“我们如果接手,就不能让它太好。”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殿下开始会了。”
四皇子没有笑,他只是看着那条街,慢慢说了一句:“他们不是在买茶。”
他停了一下,“是在排自己的日子。”
第五日,边市很安静,不是没人,是太顺了。马队按时来,铺子按时开,人按顺序进。甚至连争执都少了。
四皇子站在市口,看了许久,说了一句:“他们开始懂了。”
“不是懂。”沈昭宁说,“是记住了。”
“记住什么?”他问。
“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等,什么时候不该争。”
她看着那条街:“他们现在做的,不是买茶,是配合。”
四皇子心里微微一沉,这话太轻,却不太舒服。
“这不就是你要的吗?”他说。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他们没有去最里面那几家铺子,而是去了最普通的一排,人不多,货不多,却最“稳”。掌柜见他们来,连忙行礼。
沈昭宁问:“这几日,生意如何?”
掌柜笑:“比前几日好。”
“稳了?”
“稳了。”
“有没有人闹?”她问。
掌柜摇头:“没有。”
“抢的呢?”
“也没有。”
沈昭宁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有没有人提前来?”
掌柜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有。”
“多吗?”
“越来越多。”
“他们来干什么?”沈昭宁问。
掌柜苦笑:“占位子。”
四皇子眉头一动。“占位?”
“是。”掌柜低声道,“他们怕来晚了,排不到。”
沈昭宁又问:“那如果今天货少呢?”
掌柜更苦:“那就更早来。”
“如果明天更多?”
“那也不会晚来。”
“为什么?”掌柜抬头看了一眼,像是有点无奈:“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变?”这一句说完。
四皇子没有再问,他忽然明白了,他们不是在应对“今天”,是在防“可能发生的明天”。
走出铺子的时候,他说:“他们开始囤了。”
“还没。”沈昭宁说。
“但他们开始想囤了。”她停了一下:“这一步,是他们自己走的。”
四皇子看她:“不是你让的吗?”
沈昭宁摇头:“我只是让他们不确定一点。”
“哪一点?”
“刚好那一点。”
这一天的午后,第一批“波动”出现了,原本该在未时开的几家铺子晚了,不是不来,是晚了一刻,街上开始有轻微的骚动,不大,但明显,有人看时间,有人低声议论,甚至有人开始往别的铺子挤。四皇子站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只是一刻。”他说。
“够了。”沈昭宁回。
“他们开始算错了。”
果然,那一刻之后,第二天人来得更早,排得更前,甚至有人通宵守着。第三天有人开始带两个人来,一个排,一个去看别的铺子。第四天有人开始买多一点,不说囤,但明显超过当天需要。四皇子看完这些变化,没有说话,他只是觉得这条街,开始有点不一样了,不是乱,而是更“紧”。像一根被慢慢绷起来的线。
“你没有降价。”他说。
“也没有加货,只是晚了一刻。”
沈昭宁点头。“那他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沈昭宁看着他,语气很轻:“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再晚,也不知道会不会更晚,更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不来。”
四皇子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开始有点危险,不是对突厥。是对“人”。
“这是不是太过了?”他说。
沈昭宁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们现在,是被逼的吗?”
四皇子想了想,摇头,“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来?”她问。
四皇子没有立刻回答,因为答案很简单,他们是自己来的。
沈昭宁轻声说:“这才是关键,不是让他们来,是让他们觉得,必须自己来。”
风又起,这一次,边市更安静,因为所有人都在等,而且比前几天更认真地等。
四皇子忽然说了一句:“这不是稳定。”
沈昭宁点头:“是习惯。”
他又问:“习惯什么?”
她看着那条街:“习惯按我们的时间活。”
这一刻,四皇子终于完全明白了,他们做的,不是让对方依赖茶,而是让对方的日子,开始围着这条线转。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最后,低声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断呢?”
沈昭宁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那些排队的人,看着他们的耐心,看着他们的紧张,
她说:“那就不是断茶。”
她轻轻补了一句:“是他们自己会先乱。”
远处,铺子终于开了,人群松了一口气,没有人喊,没有人闹。但所有人都更快地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在抓住什么,而那东西不是茶,是确定感,而这份确定感正被人,一点一点地握在手里。
第七日,边市变了,不是乱,是“有话了”。突厥来的商队,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安静排队,他们开始说话,低声说,成群说,甚至有人在市口停下,不进去。像是在等什么。
四皇子站在城楼上,看了一会儿,说:“他们不一样了。”
沈昭宁点头:“嗯,要开始谈了。”
果然,午时未到,第一队人进市。却没有立刻排队,而是直走到最里面那几家铺子,停下,不动,掌柜出来,两边对视,谁都没先开口,气氛有点僵。
最后,是突厥人先说话,声音不高,但很稳,“价太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