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进屋，第一句话就是：“尸体在哪发现的？”
楚宸骁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该先问秘籍？能让鬼目门杀人的东西，不会是真的秘籍。”
她脱下沾雨的外披，语气很平，“否则死人不会往京城跑。”
楚宸骁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沈昭宁走到案前，看了眼那份抄录，只看两眼，她就皱眉。“这不是武功。”
副将一愣：“你也这么觉得？”
沈昭宁没回答，她伸手点了点纸上几处线条，“这里像河道，这里像旧驿站。”
“这一段......”她停了一下，“像边军调防线。”
楚宸骁神色终于变了，“你确定？”
“我不确定。”沈昭宁抬头，“但如果我猜得没错，天下接下来要乱了。”
屋里忽然安静。
副将忍不住问：“为什么？”
沈昭宁看着那卷抄录，轻声道：“因为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抢武功。”
与此同时，京城南市，雨夜，一个破旧茶棚里，坐着三个披蓑衣的人，桌上点着盏很暗的灯，没人说话，直到外面传来卖糖人的叫喊。
其中一人才低声开口：“确认了？”
另一人点头，“是《天机策》。”
“谁拿着？”
“朝廷。”
“残卷呢？”
“只出现半卷。”
桌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一个老人缓缓抬头，他眼睛很浑，像快瞎了，可声音却很稳。“来不及了。”
旁边人一惊：“什么意思？”
老人低声道：“既然已经现世，那她，也该被找到了。”
“谁？”
老人没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哼出一段极轻的调子，像童谣。
“月儿弯，照城关......白马走，旧人还......”
那调子一出来，茶棚里另外两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其中一人甚至猛地站起，“您疯了？！”
老人却像没听见，他只是望着外面的雨，很久之后，才轻声说：“十七年了，他们终于......还是把门打开了。”
与此同时，京城最乱的西市口。雨渐渐小了，一个穿旧红裙的姑娘，正蹲在屋檐下避雨，她怀里抱着把旧琵琶，旁边围着几个孩子。
“后来呢后来呢？”一个小孩追问。
姑娘笑了一下，“后来？后来公主骑着白马，跑出皇城啦。”
几个孩子立刻兴奋起来，“那她去哪了？”
姑娘想了想，然后轻轻哼起一段歌。“月儿弯，照城关，白马走，旧人还。金水桥下埋旧骨，乌衣巷里锁寒关。”
她声音很好听，路边有人停了一下，卖面的老人抬起头，一个醉汉忽然清醒了几分，甚至连远处挑担子的老头，都慢慢停住脚。可姑娘自己毫无察觉。
她只是笑着摸了摸孩子脑袋。“会唱了吗？”
几个孩子立刻跟着乱哼，街上重新热闹起来。没人注意，巷口阴影里，有个人已经站了很久，他盯着那个唱歌的姑娘，脸色一点一点发白。最后，他转身就走，步子越来越快，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风吹过长街，童谣声还在继续，没人知道，这一晚之后，整个天下，都会开始找一个会唱歌的人。
天亮时，雨停了，可京城没停。《天机策》现世的消息，只用了一夜，就从西市传进了赌坊、酒楼、码头、镖局，最后连街边卖炊饼的小贩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
“鬼目门都出手了！”
“那东西能号令天下！”
“据说练成以后刀枪不入！”
消息越传越邪，到了中午，甚至已经变成：“前朝皇帝把毕生武学藏进了《天机策》。”
而真正看过残卷的人，却越来越沉默。因为那东西根本不像武功。四皇子府，楚宸骁一夜没睡，案上摆着抄录下来的半卷《天机策》。越看，越不像秘籍。不像武学，不像心法。更像一堆故意拆乱的东西。
“查过了。”副将低声道，“死者叫梁秋生，江湖散人，三个月前忽然开始四处找古地图。”
“他最近见过谁？”
“很多。”副将顿了一下，“但其中有一个，很奇怪。”
“谁？”
“一个唱曲的姑娘。”
楚宸骁抬头，“唱曲？”
“西市卖唱的，叫阿绾，有人说，梁秋生死前最后三天，一直在找她。”
楚宸骁皱起眉，“一个江湖人，找唱曲姑娘干什么？”
副将犹豫了一下，“据说......她会唱一首很怪的童谣。”
与此同时，西市，热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卖鱼的吆喝，卖面的砸锅，孩子追着鸡满街跑。只有街角那间茶棚，比平时安静，几个老人低着头喝茶，没人聊天，像是在等什么。忽然，巷口传来琵琶声，很轻，但茶棚里所有人，都同时抬了头。阿绾今天穿了件浅青旧裙。头发松松挽着，怀里抱着那把旧琵琶，她一边走，一边低头拨弦。
几个小孩立刻追过去：“阿绾姐姐！今天唱什么？”
她笑了一下“唱你们昨天没学会的。”
孩子们顿时欢呼，然后，她轻轻开口，“月儿弯，照城关，白马走，旧人还，金水桥下埋旧骨，乌衣巷里锁寒关。”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茶棚里，一个老人手里的茶，洒了。第二句出来，街边卖面的老头，猛地低头。第三句，一个正在补鞋的瘸子，针直接扎进手里，可没人喊疼。所有人都在听，像很多年以前，也有人这样唱过。阿绾却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唱，
唱完以后，还笑着问孩子：“记住了吗？”
几个孩子乱七八糟地跟唱，“白马跑，旧人来！”
“不是啦！”阿绾被逗笑，“是‘旧人还’。”
她一边纠正，一边重新唱。就在这时，街对面，楚宸骁停住脚步，他身后跟着几个便衣亲卫，原本只是来查人，可当那首歌响起时。
他身边一个老侍卫，脸色忽然变了，“殿下......”
楚宸骁侧头，“你听过？”
老侍卫嘴唇发白，很久，才低声道：“二十年前，前朝宫里......有人唱过。”
楚宸骁目光骤沉。
与此同时，阿绾已经唱到最后一句，“青灯冷，故人散，长街尽处不开关。”
这一句落下，整个街口，安静得诡异，连孩子都不闹了，像是有人忽然捂住了所有人的嘴。阿绾终于察觉不对。
她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人说话，茶棚里，一个老人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然后，扑通，跪下了。整条街瞬间炸开。
“疯了？！”
“王老头跪她干什么？！”
“快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