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只谈一件事:怎么处理长乐公主。
“必须尽快送出去。”
“不行!城门已经有人盯着!”
“那就秘密处死!”
“现在杀她,旧部立刻会反!”
“难道留着她等天下大乱?!”
屋里越来越吵,只有阿绾缩在最角落,像在听别人的事。
“处死”。
“送走”。
“换地方”。
“灭口”。
这些词一下一下砸过来,她忽然觉得很荒唐。三天前,她还在西市卖唱,现在,整个朝廷都在讨论怎么杀她,她低头看着自己手,甚至还有弹琵琶磨出来的茧。怎么看,都不像个能祸乱天下的人。
就在这时,一名幕僚忽然冷声道:“殿下,臣说句难听的,天下乱成这样,不就是因为她还活着?”
阿绾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那人继续:“她若只是普通人,早死了,可现在,所有前朝旧部都在等她。,她不死,这场乱子永远停不了。”
屋里没人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实话。阿绾慢慢低下头,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活着。
就在这时,沈昭宁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其实什么都不会。”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幕僚皱眉:“什么意思?”
沈昭宁看向阿绾,“她不会权谋,不会领兵,甚至连朝局都听不懂,她根本不是个皇帝。”
阿绾怔怔抬头,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替她说这句话。
幕僚却冷笑:“可别人认她。,这就够了。”
沈昭宁沉默了一下,是,问题就在这里,长乐公主最大的危险,从来不是她会做什么,而是:太多人想让她做什么。
楚宸骁终于开口:“外面现在怎么样?”
副将低声:“越来越乱,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打前朝旗号,但......”
他停了一下,“真正奇怪的是百姓。”
楚宸骁抬眼,“什么意思?”
“有人主动给旧部送粮,有人半夜放他们进城,甚至有州府百姓,自发在城门挂白灯。”
屋里彻底安静,因为这意味着:事情已经不是“余党作乱”,而是:民心开始动了。楚宸骁脸色终于变了,他最怕的,其实就是这个。兵乱还能镇压,可如果越来越多人开始怀念前朝那才是真正麻烦。
就在这时,阿绾忽然轻声问:“他们为什么会怀念?”
没人说话,她低着头,声音有点发抖。“前朝不是已经亡了吗......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了它死?”
屋里沉默很久,最后,沈昭宁轻轻开口:“因为很多人怀念的,根本不是前朝。”
阿绾抬头。
沈昭宁看着她。“有些老人怀念的,是年轻时候,有些人怀念的,是当年还没饿死的家人,有些旧兵怀念的,是他们还相信自己能守住天下的时候,他们未必真的想复国,他们只是,太久没见过希望了。”
偏厅忽然安静得厉害,很多人第一次说不出话,因为这句话,比任何造反都更危险。
阿绾眼圈忽然红了,“可我不是希望啊......”她声音越来越小,“我连自己都活不明白,我根本不会当皇帝,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等我......”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越不像皇帝,这件事就越悲哀。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骚乱。
有人大喊:“出事了!”
副将猛地冲出去,片刻后,脸色惨白地回来,“殿下......城南旧营......打起来了。”
楚宸骁猛地起身,“谁跟谁?”
副将咽了口唾沫,“前朝旧部内部,有人主张立刻起兵,有人坚持先迎公主归位,现在已经死人了。”
屋里气氛骤然一冷,阿绾彻底怔住,“为了我?”
副将低下头,“是。”
阿绾脸色一下白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做,可已经有人,开始因为她死了。
城南旧营死人的消息,当天夜里,就传遍了京城。而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死人。是:前朝旧部开始内乱了。有人主张立刻起兵,有人坚持先等长乐公主,甚至还有人觉得“公主根本不该出现。”
因为她一出现,很多藏了十七年的东西,就再也藏不住了。四皇子府,灯火压了一夜,楚宸骁刚回来,衣摆上还沾着血,不是他的,是旧营里的,两边旧部已经打疯了。有人喊复国,有人喊清君侧,甚至还有人趁乱抢兵符。
楚宸骁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前朝余部,不是一条心。他们等了太久,久到: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已经不一样了。偏厅里,阿绾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厉害,她已经知道:今晚死的人里,有个老兵,前几天还给她送过糖糕,“他说他孙女以前最喜欢吃这个。”
阿绾低声。“他还让我别怕......”
她说着说着,忽然没声了,因为那个老人已经死了,死在“迎不迎公主”的争执里。楚宸骁站在窗边,很久没说话。
副将低声问:“殿下,现在怎么办?”
楚宸骁闭了闭眼,“朝廷那边呢?”
“已经开始调兵。”
“最快两天,禁军就会接管京城。”
屋里气氛瞬间沉下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禁军入城,事情就不是“查案”了。而是:镇压。
就在这时,沈昭宁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楚宸骁看向她,“什么?”
沈昭宁轻声道:“现在最激动的人,反而不是长乐公主。”
屋里一静,阿绾也慢慢抬头。
沈昭宁看着众人:“她从头到尾,都没想复国,真正想回前朝的,是那些旧人。”
风轻轻吹进来,灯火晃了一下,楚宸骁忽然皱眉,因为他意识到:对。阿绾从头到尾,都只是被推着走,她甚至连“前朝”到底是什么,都没真正见过,可那些旧部不一样,他们是真的活在过去里。
沈昭宁继续道:“很多人其实不是想当臣子,他们只是......”她停了一下。“太想回去了。”
阿绾怔怔看着她,“回哪?”
沈昭宁轻声:“回他们年轻的时候。”
屋里彻底安静。“有的人,当年刚从军,有的人,第一次封官,有的人,还没失去家人,前朝亡国那一年,很多人的人生,也一起断了,所以他们等你,不是因为你能当皇帝,而是因为,你能证明,那段日子不是假的。”
阿绾眼圈一下红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老人看她时,会哭。他们看的,根本不是她,是自己的过去。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吵闹,“让开!我要见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