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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把手机给他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周稚梨听出熟悉压得很低的紧张。

并不是责怪她,而是担心。

周稚梨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红灯。

“他说他没有手机。一个心脏病人,出门不带手机,万一发病怎么办?”

“所以你就把你的给他了。”

“那部手机里不是有定位吗?你之前装的那个。”

周稚梨的声音很平静,“我给他,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谁。”

傅砚礼没有立刻说话。

红灯变绿,周稚梨松开刹车,车子滑过路口。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流光一样。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键盘敲击声,然后是鼠标点击的声音。

“定位不在他那里。”傅砚礼说。

周稚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什么意思?”

“那部手机的定位信号,显示在你公司附近的移动基站。没有移动过,从你给他之后就没有移动过。”

傅砚礼的声音很低,“他没有用那部手机。或者说,他没有让那部手机跟着他。”

车厢里安静了。

周稚梨看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她想起那个男人接过手机时的样子。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是凉的。

他低头看了很久,像在端详一件稀有的藏品。

然后他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

“他早就知道。”

周稚梨的声音很轻,“他知道手机里有定位,他拿了,然后有了应对的方式。”

“梨梨。”傅砚礼叫了一声。

“嗯。”

“不要再见他。”

周稚梨没有回答。

她把车停在傅家门口,熄了火,靠在座椅上。

车顶的灯灭了,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上那些蓝色的光点在微微发亮。

她看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

“傅砚礼,如果他就是闻听溪呢?”

她忽然问,“如果他就是在等我呢?如果我躲着他,他就永远不出现了呢?那我哥哥怎么办?”

傅砚礼没有说话。

周稚梨闭上眼睛。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担心他。他是我哥,他一个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可能被绑着,被关着,也可能很害怕。他在等我。我不能因为我怕,就不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定位的事,我会继续查。”傅砚礼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再遇到他,不要一个人。打电话给我。等我来。”

周稚梨沉默了很久。“好。”

她挂了电话,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冷得刺骨,她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她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芽苞,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进屋里。

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景泽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课本,头歪在一边,睡着了。

他的右手还缠着绷带,书页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张妈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周稚梨,刚要说话,周稚梨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摇了摇头。

张妈点点头,缩回去了。

周稚梨走过去,在陆景泽旁边坐下,把那本课本从他膝盖上拿起来。

他动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醒。

她看着他那张瘦苍白的小脸,看着他眼下面那圈青黑,看着他缠着绷带的右手。

那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把课本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拿起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

“景泽。”她轻声叫了一句。

他没有应。他睡得很沉。

周稚梨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下。

只是一下,她站起来,关了灯,走上楼梯。

走廊很长,灯还亮着,她走到傅斯安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走进去。

傅斯安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蜷成小小的一团。

他的手里攥着那颗星星的项链,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周稚梨弯下腰,把他的手轻轻掰开,把项链从他手心里取出来。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她把项链放在床头柜上,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安安,我回来了。”她小声说。

傅斯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把脸转向她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

周稚梨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站直身,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快要淹没她。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剪不断。

她睁开眼睛,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那张照片,周庭初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头发梳理得很整齐。

她把照片拿出来,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字。

“他没有受苦。你不用担心。”

字迹清秀,钢笔写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傅砚礼。

“查一下笔迹。”

傅砚礼很快回复:“已经在查了。”

周稚梨把照片放回抽屉,关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银色的光洒下来,落在院子里。

她站在那里,望着悬挂在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

真希望哥哥也能看到。

第二天,周稚梨约了陈知远见面。

不是因为信任他,是因为她需要帮手。

傅砚礼有一大堆的烂摊子需要处理,沈渡一个人查不过来,警方那边还没有任何进展。

她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线索,更多的眼睛。

陈知远在电话里听到她约他,沉默了一秒,说“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在哪,只说了一个字。

他总是这样,不多问,不多说,恰到好处地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知道你喝什么,点了拿铁。不喝可以换。”

周稚梨坐下来,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