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记的老板旺兴最近瘦了一圈。
并不是他在减肥，而是因为急火攻心。
此时，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面前那锅深褐色的卤水，眉头拧成了一团。
想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勺生抽，搅动几下再尝，味道还是不对。
他气得骂了一句国粹，把勺子扔进锅里。
旁边的伙计阿许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今日的卤味还出不出？”
旺兴瞪了他一眼：“废话，不然我进来的这么多货怎么办？”
阿许不敢再问，低头去冷库搬货。
因为前阵子生意太好，旺兴算过一笔账，照这个势头，一个月能赚好几万。
他生怕会短了食材影响他赚钱，所以大量进货，猪耳、猪蹄、鸭头、等等，堆满了冷库。
这冷库还是他专门租的。
他以为从此可以躺着赚钱了。
可是好景不长，不到一个月，问题就来了。
客人们慢慢变少了。
而且就算来，也买得少了。
他们都反映没原来好吃了。
旺兴急了，他以为是配方比例不对，于是亲自调整，这次加八角，下次减桂皮，再下次换陈皮。
而且他也试过用小火慢炖，可不管怎么尝试，却怎么都变不回原来的味道。
到今日，旺记的卤味已经完全沦为街边的普通货色。
哪还有当初的那种惊艳。
但是，冷库里的货却还堆着，旺兴每天都在发愁，退货是退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卤。
更雪上加霜的是，昨天下午，冷库的制冷机坏了，里面的食材解冻了一部分，尤其是猪蹄，表面都渗出水珠了，颜色发白，一看就让人反胃。
旺兴没办法，今日卤了好几锅。
上午，开始营业。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人出奇得少，甚至比昨日少了一大半。
一位阿婆牵着两个孙子排在最前面，说要两只鸭翅。
旺兴连忙递了过去。
阿婆给两个孩子分别给了一只。
没想到大孙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就“呸”地一下吐了出来。
“好难吃。”
他准备丢，阿婆赶紧拿过去放到自己嘴里，嚼了几下她也皱起了眉头，“这鸭翅是新鲜的吗？怎么有股腥味？”
旺兴赶紧说：“阿婆，那不是腥味，是鸭肉特有的味道，您放心，都是新鲜进的货，而且是我亲自卤的。”
阿婆又试着咬了一口，嚼了嚼，直接吐了出来，“什么鸭肉特有的味道。”
她看了下小孙子，孩子还没有开始吃。
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鸭翅，放在柜台上，“这只我不要了，退钱。”
旺兴无奈，只得退了一只的钱。
看着阿婆离开的背影，他的心里像吞了只苍蝇。
旁边等着的一个年轻女人见状，犹豫了一下，直接转身走了。
后面一位中年男子买了一只猪蹄。
谁知，他刚放到嘴里就皱起了眉头，“旺老板，你这猪蹄不会是坏了吧？”
旺兴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说：“怎么会呢？早上刚进的新鲜货。”
“那这皮怎么没一点嚼劲？而且根本没什么卤香味。”
旺兴赔笑：“猪蹄当然要卤得软糯一点才好吃。”
要说最开始买鸭翅的阿婆嫌弃不好吃有可能是意外，可这位阿叔也觉得不好吃，后面排队的人也觉得这旺记的卤味可能真的有问题。
排队的几个人开始窃窃私语。
“仿人家虞记，结果没仿出精髓。”
“好像不是仿，就是用的人家的配方，我听说虞记的配方好像被人偷了。”
“啊，不是吧？那用人家的配方，怎么会越做越差啊？”
“谁知道呢？”
这时有两位路过的女孩子边走边聊。
“听说今日虞记上新品了，免费试吃还能抽奖。”
“是吗？有新品？那赶紧走吧，我们也去尝尝。”
“听说一等奖是松下电饭煲，要两百多呢，而且只要进店就有礼品送上。”
“还是虞老板厚道，走吧。”
原本排队的人也跟着向庙街走去。
旺兴欲哭无泪。
这时，店里的小伙计再次低声开口：“老板，那这些卤味怎么办啊？我今日去库房看了，还剩不少食材呢。”
“怎么办？当然是想办法卖啊。”
“可是现在人都没有，给谁卖啊？”
旺兴烦躁不已，“不是说了吗？想办法卖啊，肩膀上的那颗东西没用就割了。”
买这配方他就花了五万，还有租门面，租冷库，还有积压库存等等，已经花了不少钱了。
可现在，连配方的钱都没赚回来就没人买了。
他不甘心。
小伙计心里也忐忑不安。
倒也不是他对这旺记有多忠心，只是当初旺记给他许的薪资并不低。
底薪就两千块。
他的薪资还没领到，这时候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他使劲地想了想，献计：“老板，是不是这个配方有什么秘密，要不你把那个伏江海喊过来，让他再去打听下那个姓虞的每日到底是怎么做的，比如火候什么的。”
旺兴想了想，摇头，“但是这个火候看的是功力，不太好把控。”
这时，陈师傅进来了。
他以前也专门摆摊做卤味，后来生意不好就不做了。
旺兴便把他招了去，让他专门照着配方做卤味。
今日他有事请了半天假。
陈师傅手里拿着一个餐盒，放在柜台上，“我今日路过虞记，发现他们又上新品了，味道还挺特别的，大家尝尝吧。”
旺兴抓起一片卤猪耳，看了看，卤猪耳切得又薄又均匀。
这一流的刀工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他把卤猪耳塞到嘴里。
齿尖刚一合拢，耳软骨便发出极轻极脆的“咔”一声，紧接着，胶质与瘦肉在舌尖上化开。
卤汁味道尤其特别，初入口是酱油的咸香，随即又是海产特有的甘鲜。
他忍不住闭起眼睛，眼前浮现出东南亚海边午后的画面。
咸水与阳光蒸腾成雾，渔网晾在木架上滴着水，礁石上爬满藤蔓。
好半天，他才睁开眼睛，一个劲地感慨：“她竟然能把卤味和海鲜融合在一起。”
他又吃了一块鸡翅，没忍住连里面的小骨头都嚼碎咽了。
真是厉害啊，她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啊？
突然，一个邪恶的念头涌上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