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送走最后的冷链发货车。冷链车的尾灯在村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钟荞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了伸腰身，当日工作完成。
“累吗？”章时衍从身后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发货单，核对完最后一栏。
他帮着跟盯完今日作业区的工程安排，又回来帮着上货，从来到沙泉那天起就跟着沙泉的作息走。
一边盯着发货，一边兼顾招待云观众，钟荞这两天脚不沾地，半点儿没闲着。
“还好，都习惯了。”钟荞回过头笑了笑，九点多的朝晖落在她脸上，柔和了眉眼，笑意流转，“大家伙如今都挺熟练的，干得越来越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收工的大家伙，自发往食堂过去，接送的大巴车，已经开进沙泉，在厂房附近等待归家的乡亲。
大家扛着边走边说笑，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听不真切，但那股热乎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四哥，还好你帮我分担，作业区那边帮我盯着，不然我真有点儿分身乏术。”钟荞笑着真心感谢，云观众们不少是奔着她来的，接待她全程都要在，从早到晚，从吃饭到看星星，每一步她都参与，第一批云观众，必须好好接待。
“再忙，还是要照顾好自己为重！”章时衍关切叮嘱。
“这段时间忙完就好，地里的菜，只有一茬的如今已经到了尾声，其他二茬的采完，也基本结束供应，延续花期作为蜜源供应，今天的主角，已经是草场苜蓿占大头，接下来一段主要是草场苜蓿出货！”其他，都只能是添头。
“勤伯，二大娘，五叔、三舅他们基本都能顶起来了，接下来，现在采收，并不用我太费心！”日日和章时衍接触学习，她的管理技能还没进步，那才是真应该一头撞地。
从当初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到如今把任务分解下去让每个人各司其职，从盯着每一棵苗子的栽种深度，到只看每天的工作量集中在产出报表，辅助出货。
这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是和四哥的讨教中，一点一点带出来的。没有老师的名义，但是四哥的确做了老师的教授，看报表的重点，在问题出现之前预判，把风险扼杀在萌芽状态·····管理者的技能，总是在点滴之间贯穿。
“真正的管理者，不是自己把所有事做完，是让别人把事情做完做好！”章时衍眼中含笑调侃。
“四哥这话霸气！”钟荞竖起大拇指，她目前还没到那个份上。而且，在村里，她是小字辈的，村里人对她看重，但是，她也不好只单纯指挥别人干，自己袖手旁观。
“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对待，最初开始，身体力行的带头，这是应有的！”但是，钟荞还是要慢慢脱离这些琐碎岗位，把时间用在更需要她投入的领域。
她已经学会把活分出去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钟荞的学习力，毋庸置疑！从大小事都要她盯着看着，到如今几百号人各司其职；从当初事事过问，到如今开始只看结果。这不是放权，是信任。
相信她选出来的小队长，能够服重，相信他们能把采收盯好，相信能把发货安排好，相信何雷等人能把巡逻守好。
“对，我当时也是这么想得！”钟荞点点头。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的能力，是时候，慢慢脱离这些大家都能干的直接一线，盯稳大局，以不变应万变！”
“明白，我还要继续努力，什么时候，能向四哥这样从容，管着那么大的摊子还不慌不忙，游刃有余，我才是真正成功！”
“你现在就不慌不忙，游刃有余！”这一点儿，似乎从最初延续到现在。
“嘿嘿，这不是装也要装个样子，我要是慌了，那才是真正大家都慌了，事儿没法干了！”
“能装到这个境界，也是本事！我最初，刚成立公司的时候，也有类似感觉！”能装也是能力，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
远处花海翻涌，近处厂房安静。
“你已经做得很好，沙泉现在也很好，这里已经是绿洲，真正的绿洲，在不久的将来，这些苗子都将长起来，不是现在这种刚种下去还没长起来的绿，是那种树高林密、草深花繁、鸟兽虫鱼都回来安家的绿。
不是用滴灌硬浇出来的绿，是地养好了水留住了自己长出来的绿。那时候沙泉不需要每天凌晨三点半起来浇水，不需要无人机一遍一遍地洒水肥，不需要人盯着每一棵苗子的长势。它自己就能运转，自己就能循环，自己就能绿下去。”
“沙泉，未来很可期，我很荣幸，在沙泉刚起步，有幸同行！”
“四哥，让你这么一说，我们这些平凡人平凡事，感觉都笼罩了一层夺目光辉呢！”钟荞唇角不由得上扬翘起，好听话谁不喜欢，说话这么好听，可以多说说！
赏心悦目，赏心悦耳！
章时衍黝黑的眸子里，笑意一样流转，他再开口，压下心头的不舍：“下周公司有事，我需要回京一段时间。”
钟荞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人果然是习惯性生物，这几日与章时衍同进同出习惯了，都快忘了，四哥并不是沙泉的大家伙，
”四哥，路上慢点，上次的茶用完了吗？正好这边种下的沙棘都扎稳根，可以再采一批嫩芽做芽茶，能赶在你走之前做好！”钟荞看了看身边防护林里的沙棘，掐了一芽二叶，感受了下，是时候。
“不着急，先休息好再来安排！”章时衍对上钟荞的视线，认真道：“是有两个比较重要的会谈需要我出席，处理完就再来沙泉！”
“好！”钟荞语气平淡，但嘴角弯了弯。
远处那几个刚收工的婶子已经走到厂房门，二大娘回头喊了一声：“荞娃，章总吃饭了。”
钟荞应了一声，招呼章时衍：“走，四哥，吃饭去，忙了一早上，别的招待没有，饭管好的！”她笑着带热转身往食堂走。
章时衍跟在后头，不紧不慢。
乡亲们吃着饭，说着家常，食堂里，是一派热闹，话匣子和碗筷碰撞的叮当声不绝于耳。唯有钟荞这边靠窗的位置，是这热闹喧嚣的一片宁静·········
钟荞端着碗慢慢吃着，章时衍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沙葱。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是舒服的，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梭梭，各自扎根，枝叶却在空中轻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