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苦还没来得及说话,张万仇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他问错人了。
李苦这个人,从幼时起便跟在他身边,两人共同经历过不知多少生死,早已是彼此心中最特殊的存在。
张万仇这辈子只认李苦一个朋友,李苦自然也只认张万仇一个。
在李苦心里,张万仇做什么都是对的,连犹豫都不必有。
张万仇摆摆手,不让他答了:“算了,当我没问。“
李苦便真的不再开口,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像一柄入鞘的剑。
边陲那头。
浅洞之中,沈云熠将随身携带的所有天材地宝都翻了出来。
北山宗亲传的储物戒里好东西不少,止血的、生肌的、续脉的、稳魂的,一股脑全往颜筝身上堆。
颜筝自己底子也厚,化神之躯的自愈能力本就惊人,再加上庞大的资源供给和极强的求生欲,不过两日工夫,原本几乎致命的心口刀伤便愈合了大半。
第三日清晨,她便能自己坐起来了,面色虽然还带着点苍白,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沈云熠守了她两夜没合眼,见她生龙活虎地伸了个懒腰,眼眶底下两团青黑还没消,嘴角却终于松了下来。
“活过来了?“他哑着嗓子问。
“废话。“颜筝拍了拍胸口,“我命硬着呢。“
两人收拾了一番,开始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之前能一路追到边陲,全靠其他宗门在前头探路。
如今那些宗门在北山宗门口吃了大亏,一时半会儿不敢再有大动作,探路的线断了大半,单凭他们两个人想在这么大一片边陲荒地里找到存心躲藏的江映月,无异于大海捞针。
“要不……先回宗门?“沈云熠提议。
颜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只能先回去了。
跟师尊报个平安,再从长计议。“
两人出了浅洞,沿着来路往回走。
谁也没想到,这一走,竟当真柳暗花明。
他们在一处荒村外头发现了灵力残留的痕迹。
那灵力气息熟悉得很——是江映月!
而且浓度不低,显然在此地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颜筝和沈云熠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循着气息追了上去。
追到村子深处时,他们看见了江映月。
她站在一处破败的院落中央,面前悬着一柄通体赤红的剑胚,才刚有了个粗略的轮廓,却已经散发出极其骇人的锋锐之气。
江映月双手虚握在剑胚两侧,周身灵力正源源不断地往那剑胚中灌注,她竟是在用自己的全身修为锻造本命配剑!
颜筝先扫了一圈四周,心里猛地一沉。
这个村子破败老旧,屋舍倾颓,院墙坍塌,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声。
她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师姐该不会……屠了村吧?
她来不及多想,身形暴起,直接从侧面扣住了江映月正在结印的左手手腕。
沈云熠反应也极快,紧跟着从另一侧制住了江映月的右臂。
两人合力之下,江映月一个化神境界不稳的半步化神根本挣不开,被牢牢钉在原地。
然而那柄剑胚却动了。
它虽只是初具雏形,却已在江映月灵力灌注下生出了灵性,感应到主人受制,剑身猛然一震,一道赤红剑气横扫而出!
沈云熠侧身急避,剑气擦着他耳畔掠过,削断了他一缕头发。
两人只得松手后退。
“……哦。“她面上飞快掠过一丝尴尬,干咳一声,挥了挥手,“哎呀呀,都是误会,误会。“
气氛诡异地柔和了几分。
沈云熠趁机上前一步,接话道:“师姐,你为何要自己锻造配剑?北山宗剑库里什么宝剑没有,你想要,说一声便是——“
“不够强。“江映月打断他,低头看着面前悬浮的赤红剑胚,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寻常宝剑不够强。我想要一把能斩杀天生魔族的剑,我要杀夜无痕,我要杀尽天下魔族。“
颜筝和沈云熠都沉默了一瞬。
“只有自己锻造的剑才最称手。“江映月继续说下去,声音虽然虚浮,字句却咬得很清楚,“而且我有自信,我打造出来的剑,一定是仅次于李苦师叔佩剑的强剑。“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那是少年时代种下的种子。
她年轻时跟在李苦身边学剑,亲眼见过李苦一剑斩破苍穹的惊世之姿,那一道剑光落进她心里,从此她便成了剑修,认定了自己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李苦有佩剑,她便也要有。
李苦的剑强,她的剑便也要强!
颜筝看着她眼底那片越烧越旺的执火,心知不妙,悄悄朝沈云熠递了个眼色。沈云熠微微点头。
下一瞬,两人同时出手。
这一次没有半分犹豫,配合得天衣无缝!
沈云熠一道灵力锁困住江映月周身经脉,颜筝从侧方轻巧地卸了她腕力。
江映月本就因锻造配剑消耗了大半修为,境界又稳不住,根本无力反抗,被两人一左一右架住,连人带那柄初具雏形的剑胚一起稳稳拿下。
“你们——“
“师姐得罪了。“颜筝干脆利落地封了她几处要穴,“先回宗门再说。“
一路疾行,日夜兼程。
北山宗山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颜筝远远便看见了山门里头立着一个人影。
灰白长袍,站在门内没有出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由远及近。
张万仇不能出山门。
但他守在了门口等他们。
江映月被颜筝和沈云熠一左一右架着走到山门下,她低着头,长发散落在脸侧,看不清表情。
张万仇的目光从三个弟子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颜筝心口位置。
那里的衣料有重新缝补过的痕迹,还透着极淡的药草气息。
他没说什么,只是忽然没头没尾地开了口:“颜筝,我的糖葫芦呢?“
颜筝正喘着气缓步子,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什么糖葫芦?“
“你下山都不给我带根糖葫芦回来?“张万仇皱着眉,一脸痛心疾首,“白养你这么大了。“
颜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把年纪了还吃糖,也不嫌丢人!再说了,我差点死在外头,您不先问问我的伤,张嘴就是糖葫芦?“
“我看你活蹦乱跳的,气色好得很,问什么问。“
“您——“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声音在山门前的石阶上回荡。沈云熠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师尊,颜筝她伤得其实挺重的,差点就——“
话没说完,张万仇和颜筝同时转头看他。
“你闭嘴。“
“你闭嘴。“
两个人异口同声。
沈云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