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愣了一下。
颜筝回头瞪了沈云熠一眼:“别闹。“
沈云熠立刻绷不住笑了:“活跃一下气氛嘛。“
黎霜在旁边“噗“地笑出声,又赶紧用袖子掩了嘴。
颜筝领着无心一行往北山宗里面走,一路给他们介绍各处布局和路线。
沈云熠在旁边陪着,偶尔插两句玩笑话。一群人沿着主峰山道缓缓前行,气氛轻松而热闹。
可颜筝注意到,黎霜的目光一直在四下张望。
她不是在看风景。
她的目光不断地扫过主峰的殿宇楼阁,像是在找什么人,时不时踮起脚张望一下远处,又很快失望地收回来。
颜筝和沈云熠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云熠微微颔首,带着无心和其他逍遥门弟子继续往前走了,顺手指着远处的擂台解释什么赛制安排。
颜筝则不着痕迹地慢了半步,落在黎霜身边。
“黎霜。“她压低声音,“你……在找什么?“
黎霜脚步一顿,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听说黎家的老祖也来了北山宗,我想见见他。“
颜筝眨了眨眼。
黎家老祖?
黎玄?
她从未听说过这位老祖近期出山的消息,不由反问:“你是不是打听错了?黎家老祖——”
我没听说他来过北山宗啊。
话音刚落,她的脑海中忽然响起张万仇的声音,隔空传讯,语气平淡却清晰:“黎玄现在就在主峰。
但不方便让他们两个见面,你先把黎霜打发走。“
颜筝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我去,还真在啊!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我帮你问问吧,不过可能消息不准。
先跟我去住宿区安顿下来再说?“
黎霜虽有些犹豫,倒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跟着颜筝走了。
把黎霜安顿好之后,颜筝转身就往主峰走。
她步子很快,心里揣着一大团疑问,穿过前山大殿直奔后山生活区。
在一座偏僻的亭子里,她看见了他们两个。
黎玄喝大了。
亭子里的石桌上东倒西歪地摆着七八个空酒坛,一个青年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喝完的坛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张万仇坐在亭子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个小酒杯,面朝远处的云海,神色悠然。
颜筝站在亭子外面,看着地上那个耍酒疯的黎家老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本来攒了一肚子“为什么不让黎霜见老祖“的话,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沉默了两息,默默走进亭子,在张万仇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液清澈透明,香气淡而悠长。
颜筝端起来喝了一口,第一感觉是“好喝“,第二感觉是“不对劲“。
那酒入喉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被晶化的五脏六腑迅速吸收化解,反而沉甸甸地堆在了胃里,暖意从腹部慢慢扩散开来,带着一种悠长的,让人忍不住想叹气的微醺。
“师尊……这什么酒?“她放下杯子。
张万仇得意地挑了挑眉:“我年轻时候酿的。
距今少说也几万年了,味道够醇吧?“
颜筝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她算了算修真界几万年的概念,又看了看张万仇那张看上去至多三十出头却带着一股奇异的苍茫感的面孔,忽然生出一个问题。
“师尊。“她放下杯子,“你到底活多久了?“
张万仇认真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摆了摆手:“记不清了。
几万年?十几万年?反正很久了。“
“那你……是先认识李苦师叔的,还是先认识黎玄前辈的?“
张万仇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远处云海之上,像是被这个问题拉进了某段遥远的记忆里。
“李苦。“他说,“李苦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黎玄……是我下界之后认识的。“
颜筝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下界。
她抬眼看向张万仇,心跳忽然加快了几拍。
张万仇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反应,仰头把杯中酒喝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目光飘忽地看着远处暮色中的群山,像被酒精打开了某个深藏的闸口。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天界崩塌之前,我是天界最年轻的圣仙。
生而知之,天生仙体——牛b死了。
后来天界没了,我才来的修真界,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能以一人之力顶替天界的气运?“
他笑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
“我知道你们早不满我留在北山宗不走了,但那都是有理由的!
一来是北山大阵需要我做阵眼,二来么……“他顿了顿,“我打算把北山宗打造成下一个天界。
这第三嘛,我天生是仙人,外面那环境,我待不惯。“
他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尽,然后头一歪,靠在了亭柱上,呼吸渐渐绵长平稳。
睡过去了。
颜筝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捏着那个小酒杯,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盯着张万仇安静睡去的侧脸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那些关于张万仇力量来源的猜测、关于他为何足不出户的困惑、关于他为何能一手撑起天界气运的疑问。
此刻忽然全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人。
他从来都是仙人。
颜筝低头看着杯中残余的酒液,沉默了很久,又看了一眼亭子外面那个还躺在地上抱着酒坛说梦话的黎玄,再看向主峰前山,李苦应该也在不远处。
她从石凳上站起来,把酒杯轻轻放回桌面,没有叫醒张万仇。
沈云熠安顿好无心等人之后找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颜筝一个人坐在亭子外的石阶上发呆。
天色已经全暗了,主峰的灯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她的侧脸被暖黄色的光勾勒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怎么了?“沈云熠在她身边坐下,偏头看她,“发什么呆?“
颜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没事。“她说,“师尊喝多了,睡过去了。我等他醒。“
沈云熠狐疑地看着她,但也没追问,只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
两人并肩坐在主峰的石阶上,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松林和灯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