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气所过之处，隐怪的身体像被从内部撕开一样崩裂成碎屑。
最前排的灰白影子连嘶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成了粉末，稍远处的被白气边缘扫中，踉跄着后退，发出尖锐的嘶叫，像被烫伤了一般缩回黑暗中。
白气持续扩散了约五丈宽，然后稳定下来，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圈厚重的、不断翻涌的屏障。屏障边缘的隐怪不敢再靠近，只远远地绕着圈子，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颜筝长出了一口气，后背抵着沈云熠的脊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透过衣物传过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白气结界的范围刚好将两人完全裹住，边缘离他们的脚只有一步之遥。
再大一点，她担心这种浓度下的灵力碰撞会引发不可控的爆炸，也就只能这么大了。
“咱俩的组合技还挺强。“沈云熠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闭嘴。“颜筝说，“省着点力气。“
隐怪确实没有再上前，但也没有退散。
它们停在白气屏障外面，灰白色的身影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沉默地注视着两人。
白气屏障需要持续输出灵力来维持，而她和沈云熠的灵力都是只出不进，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安静下来的黑暗中，颜筝能感觉到沈云熠的体温隔着衣物传过来。
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拇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颜筝没有挣开。
在这片完全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身后那点温度是她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她无比庆幸沈云熠在坠落的那一刻抓住了她。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掉到这个鬼地方，身边没有这双握紧的手，周围只有那些灰白色的东西盯着她。
她不确定自己能撑多久。
但现在比之前好多了，她终于有空四处观察。
“……我有个猜测。“颜筝盯着前方那片黑暗，开口低声说，“这里应该是存放灵脉的地方。“
沈云熠没有立刻接话，但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示意她在说。
“来自天界的能量落到修真界就成了灵脉。
灵脉的灵力浓郁到寻常修士根本没办法吸收，不仅不能炼化，反而容易被溢散出来的灵力伤到。“
颜筝慢慢说着，“所以师尊把这些灵脉单独存放，打造了另一片空间来隔绝它们……有没有这种可能？“
她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
沈云熠也沉默了。
因为这个问题一旦想下去，就会牵出更多问题。
灵脉是张万仇收集的，这片空间是张万仇打造的，团战的擂台选在北山宗后山的小擂台是张万仇定的，擂台四周的防护结界是张万仇亲手布下的。
每一步都有他的手笔，每一步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他们掉进了这个空间。
颜筝想起了坠落时最后看到的那一眼。
张万仇站在擂台边缘，看着他们十个人坠入裂隙，眼神淡淡的，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说……“沈云熠的声音很低，“他到底想干什么？“
颜筝没有回答。
她当然可以说服自己张万仇不会害他们。
如果他真想对他们下手，早就动手了，以他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兜这么大一圈。
可如果不是害他们，那他为什么要推他们下来？
她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云熠也没有再追问。
两人背靠着背在黑暗中安静地坐了一阵，只有白气屏障翻涌的微弱声音在耳边持续响着。
“……我们往前走走。“颜筝最终开口，“看能不能碰见其他人。
江映月、林端、颜桐，他们应该也在这片空间里。“
沈云熠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两人调整了一下姿势，依然保持着背靠背的站位，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
白气屏障随着他们移动而移动，颜筝释放出一点微弱的火焰照明，勉强照亮脚下三两步的范围。
那些隐怪远远地跟着，不靠近也不离开，像一条沉默的尾巴。
颜筝一面走一面在脑子里盘算。
如果这里是存放灵脉的地方，那么整个空间应该是相通的。
擂台上掉下来的十个人应该都在同一个世界里——那五位长老、江映月、林端、颜桐，还有她和沈云熠。
她不担心江映月。
剑修的本命飞剑能自主行动，至少在探路和预警方面不会比任何感知法术差。
她也不怎么担心颜桐。
她担心的是林端。
不是担心林端会崩溃。
林端看着温文尔雅，其实心性比谁都坚韧。
她担心的是另外五个人先碰上林端，他一个医修，正面对上任何一位化神长老都凶多吉少。
那些隐怪对林端来说也是巨大的威胁，他毕竟是医修，体术远不如他们这些专注战斗的。
“那边。“沈云熠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颜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极远处的黑暗中，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亮光在移动。
那光很细很小，像在墨水里漂浮的一根银针，如果不是此刻周围足够安静，黑暗足够彻底，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是本命飞剑的剑光。
“大师姐！”颜筝精神一振，喊了两次江映月的名字，可那点剑光依然不紧不慢地沿着自己的方向移动，完全没有偏移的迹象。
距离太远了，声音传不过去。
沈云熠也看出来了。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说了一句：“你往前走，去跟她汇合。“
“什么？“
“我灵力消耗太多，跟不上你了，带着我“沈云熠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反常，“你去找江映月吧。“
不用管他。
颜筝偏过头看着他。
火光映在沈云熠的侧脸上，他的嘴唇确实比平时白了一些，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
颜筝盯着他看了一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五指扣进他指缝里，力道很紧。
“不走。“她说。
“颜筝——“
“我说不走就是不走。“
沈云熠被她攥着手，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挣开，也没有再劝。
那点剑光越来越远，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尽头。
颜筝盯着它看了片刻，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用力一拍刀身。
“向北！“她喊了一声，“叫住江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