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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娟点点头,眼睛扫过每个人:“记住,这院子是大家的,你们谁动了谁的东西,都得有交代。”

男人脸色铁青,站在原地不敢多说一句话。

陈娟慢慢回身,走进屋里,扔下桶:“以后再来挑拨的人,我都不客气。”

院子里一片静,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

王二嫂凑上来,小声嘀咕:“陈娟,你这手段……太狠了,可还真管用。”

胡大嫂也笑:“第一次见人不动手,不吵闹,就把一群外地人吓成这个样子,服了你了。”

赵大娘低着头,手里的瓶子紧握,终于抬头说:“陈娟,我……以后不会再被他们挑动了。”

陈娟轻轻点头:“好,记住,咱们院子是一家人,不怕外人闹。”

王二嫂看着陈娟,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招,真是……狠啊,但太爽了!”

那伙人没走远。

推着车出了巷子,又在拐角停了下来。

为首的男人吐了口唾沫,脸上的笑早没了。

“妈的,这女人心眼太多。”

旁边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就这么算了?咱们被她压一头,以后这片还混不混?”

男人咬牙:“混,当然混。不过不能再明着来。”

“她不是靠院子里那帮人吗?那就把院子给她搅散。”

傍晚,院子里正热闹。

做饭的做饭,收拾的收拾,谁家锅里炖什么都能闻出来。

陈娟刚把东西归拢好,就听见外头吵起来了。

不是她这边,是隔着一道墙的另一头。

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哎哟,你们这院子可真有意思啊。”

是那个瘦高个,站在门口,声音拖得长长的。

“收个破烂还分三六九等,有的人能收,有的人连插句话都不行。”

这话一落,院子里立刻有人抬头。

王二嫂最先忍不住:“你说谁呢?有话直说,别阴阳怪气!”

瘦高个立刻接上:“我可没点名啊,是不是谁自己心里有数?”

赵大娘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

旁边的刘大娘小声嘀咕:“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

陈娟这时候才慢慢走出来。

“大家先别急。”

“话是冲谁来的,咱们心里都明白。”

瘦高个一看她出来,立刻来了精神。

“陈姐,我可不是针对你啊。”

“我就是替有些人不值。”

他指了指院子里,“你看看,有的人天天忙前忙后,到头来不还是听你一句话?”

“说收就收,说不收就不收。”

“这算不算一家独大?”

王二嫂当场炸了:“你少在这放屁!她什么时候亏过我们一分?”

瘦高个立刻接:“那是你觉得没亏。”

“可有的人心里怎么想的,你知道吗?”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外地人立刻接茬:“就是啊,有的人不敢说罢了。”

空气一下子紧了。

几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赵大娘身上。

赵大娘脸一下子涨红,手足无措:“你们看我干啥……我没那个意思……”

陈娟这时开口了。

她没冲外地人吼,反而是看着赵大娘,语气慢慢的。

“赵大娘,我问你一句实话。”

“你心里,是不是也觉得我一个人说了算?”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大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那瘦高个眼睛一亮,正要插话——

陈娟抬手,直接打断。

“你别急。”

“我不是问你。”

她转回头,看着赵大娘,声音放得更缓。

“你心里要是真不痛快,现在说出来。”

“今天你说,我听。”

“只要你说的在理,我当场改。”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全愣了。

王二嫂都懵了:“你……”

赵大娘眼圈一下红了。

她搓着手,声音发虚:“我、我就是有时候觉得……你事情太多了,忙不过来,我怕给你添麻烦……”

陈娟点点头。

“怕添麻烦,这事我认。”

“可你扪心自问,我有没有一次嫌你多送东西?”

赵大娘赶紧摇头。

“那我有没有因为你慢了、少了,说过一句难听的?”

赵大娘眼泪都出来了:“没有。”

陈娟转头,看向那瘦高个,语气一下冷下来。

“你听清楚了吗?”

“这叫一家独大?”

“这叫她自己心软。”

瘦高个脸色一僵,还想硬撑:“那、那也是你定的规矩!”

陈娟笑了。

“规矩?”

“我哪条规矩,是不让人吃饭的?”

“我哪条规矩,是只让我自己得好处的?”

她往前一步,站在院门口。

“倒是你们。”

“白天说合作,晚上说不公。”

“一会儿说替人不值,一会儿又不敢点名。”

“你们这是想干啥?”

她一字一句,慢慢压下来。

“是想把我们院子搅散了,好让你们进来捡现成的,对不对?”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泼下去。

院子里的人一下子反应过来。

“对啊!”

“他们就是这个意思!”

“先说陈娟不好,再让咱们自己吵起来!”

王二嫂越想越气,指着外地人骂:“你们真够缺德的!拿我们当傻子耍!”

瘦高个这下真慌了。

他没想到,话会被陈娟掰得这么清楚。

为首的男人这时终于站出来,脸色阴沉。

“行,陈娟,你厉害。”

“那我也不绕了。”

“这片地,我们盯上了。”

“你要么让一半出来,要么——”

“要么什么?”陈娟接得极快。

男人一顿。

陈娟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吓人。

“要么你今天站在这,把话说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清楚。”

“你们到底是来收破烂的,还是来砸饭碗的。”

……

夜里起了点风。

院子里晾着的破麻袋被吹得拍墙,听得人心里发紧。

陈娟没睡。

林正文翻了个身,小声问:“妈,你咋还不睡?”

“你先睡。”

陈娟低声说,“一会儿要是听见动静,别出声。”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那种刻意放轻,却怎么都藏不住的杂乱。

陈娟嘴角动了动。

来了,隔着门缝往外看。

院门口那片阴影里,先是露出一只推车的轮子,接着是人影。

为首的,还是白天那几个。

瘦高个压着嗓子骂:“妈的,这院子白天人多,不好下手,晚上再不弄点动静,真被她站稳了。”

另一个低声说:“就按说好的来,把她那堆瓶子推走一半,看她明天怎么交代。”

“交代个屁,她不是能说吗?让她说去。”

他们刚把手伸向那筐瓶子——“哐当。”

灯亮了。

楼道、院门、二楼窗口,一下子亮成一片。

王二嫂第一个冲出来,披着衣服,嗓门压都不压:“哎哟!这是哪路神仙啊,大半夜来我们院子搬东西?”

那几个人一愣,脸色瞬间变了。

还没反应过来,胡大嫂也出来了,手里攥着扫帚:“我就说晚上有动静!果然不是好人!”

赵大娘站在门口,声音发抖,却咬牙喊了一句:“你们白天不是说合作吗?晚上这是干啥?”

院子里人越出来越多。

有人站在门口,有人站在楼梯口,还有人直接堵住了院门。

陈娟这才慢慢走出来。

走到那筐瓶子旁边,看了一眼被推歪的车。

“手伸得挺快。”

她语气平平,“白天说话没说完,晚上就急着动手了?”

瘦高个反应过来,立刻强笑:“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路过,看见东西没放好,帮着挪挪。”

王二嫂直接啐了一口:“挪你祖宗!你当我们都瞎啊?”

有人跟着骂:“白天一套,晚上一套,真当我们好欺负!”

为首的男人脸色一沉,索性撕破脸:“行了,别装了。”

他往前一步,眼神凶起来:“这片地方,不是你们一家说了算。”

“我们要吃饭,你挡路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刘大娘气得直拍大腿:“你听听!这还是人话吗?吃饭就能抢别人东西?”

胡大嫂也火了:“我们辛辛苦苦攒的,你们一句挡路就要搬走?哪来的理!”

瘦高个还想硬撑:“你们要是不服,就试试,外头可不止我们几个。”

这话明显是威胁。

王二嫂往前一站,嗓门比他还大:“你吓唬谁呢?这是我们院子,不是你们野地!”

赵大娘手都在抖,却还是站出来:“白天你们挑拨我,我差点信了,现在我才明白,你们就是坏!”

“坏到骨子里的那种!”

陈娟这时才开口。

“你们记清楚。”

“白天,你们说合作,院子里有人听见。”

“晚上,你们动手,这么多人看见。”

“这不是误会,这是现行。”

她抬头,看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你们谁看见了?”

“看见了!”

“全看见了!”

“他们自己推的车!”

声音一声比一声响。

那几个人这下真慌了。

为首的男人后退半步,咬牙说:“行,算你狠。”

“但你别以为这就完了。”

陈娟点点头:“我知道。”

“所以今天,我把话说全。”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院门正中。

“从今天起,这片院子,你们谁再敢踏进来一步——”

她停了一下,看着他们。

“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是整个院子的事。”

王二嫂立刻接:“对!再来一次,我们全院都出来!”

胡大嫂也点头:“别想再挑拨,今天你们什么嘴脸,大家都记住了。”

刘大娘直接骂:“赶紧滚!再不滚我就喊人了!”

那几个人被堵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瘦高个低声骂了一句,脸涨得通红。

最后还是为首的男人,狠狠看了陈娟一眼。

“行。”

“这地方,我们不要了。”

“你记着,事没完。”

陈娟看着他,语气淡得很。

“事完没完,不是你说了算。”

“是你今天走不走,决定的。”

那几个人再不敢多说,推着车,灰溜溜地往外走。

院门关上那一刻,院子里一下子松了气。

王二嫂长出一口气:“妈呀,我腿都软了。”

胡大嫂笑骂:“软什么软?今天要不是你骂得凶,他们还真不一定退。”

赵大娘眼圈红红的,看着陈娟:“要不是你,我差点成了帮凶。”

陈娟摇头:“人都会怕,怕没错。”

“怕还敢站出来,才算厉害。”

院子里一阵沉默,随后是低低的笑声。

那种劫后余生的松快。

王二嫂忽然说:“以后外头再来人,我第一个不信。”

“对!”

“再来就先问清楚!”

“谁也别想拿我们当枪使!”

……

王二嫂端着碗站在门口,一边喝粥一边张望:“昨晚那几个真不来了吧?我这心里还悬着呢。”

胡大嫂系着围裙出来,啐了一口:“他们还敢来?昨晚那阵仗,换我我都得绕道走。”

赵大娘小声接了一句:“我昨晚回去半宿没睡着,总怕他们翻墙进来。”

陈娟正把车推出来,闻言头也没抬:“翻不了。那种人,欺软怕硬,真要硬的,他们比谁跑得都快。”

这话说得轻,却让人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果然,一整天,院门口都安安静静。

可到傍晚,情况变了。

不是来找事的,是来“打听”的。

一个陌生女人站在院门口,三十来岁,穿得不算新,但干净利索,手里拎着一袋旧报纸,站了半天也没进来。

王二嫂先看见的,嗓门一扬:“哎,你找谁啊?”

那女人有点局促:“我、我想问问,这是不是陈娟家?”

陈娟听见声音,走了出来。

“我是。”

那女人眼睛一亮,赶紧往前走了两步:“我听人说,你这边收得稳,不乱压价,也不坑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陈娟没接话,只是问:“你哪儿来的?”

“东边纺织厂后头那片。”

女人叹了口气,“原来有一拨人收,最近不来了,东西堆得人心慌。”

“我想着,能不能……往你这边送?”

她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拒。

王二嫂忍不住插嘴:“你那边不是一直有人吗?怎么突然不来了?”

女人苦笑:“还能怎么,不就是昨晚那伙人。”

“他们先说合作,后来嫌地方偏,直接不管了,还放话说谁敢往别处送,就找谁麻烦。”

这话一说出来,院子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胡大嫂低声骂了一句:“真不是东西。”

陈娟听完,点了点头:“东西你先放这。”

女人一愣:“你……不怕惹事?”

陈娟看着她,语气平静:“事已经惹过了,不差这一点。”

女人眼圈一下子红了,连声说:“那、那我明天再多攒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