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开河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案子一旦彻底翻过来,离世的刘德贵就会被坐实贪占集体资金,翻供陷害他人的罪名!
虽说本人已经离世,但他的家人还在,儿子也在青石沟生活,后患无穷啊!
“你立刻安排人手,悄悄给青石沟刘德贵家里递风声。”
他狠厉十足。
“就刻意散播消息,说乡里要重启旧案,彻底推翻定论,硬生生往死去的刘德贵头上扣脏锅,定罪名!”
胡专政心头猛地一凛。
只要刘小军闹起来,复查工作必然被迫中止。
所有进度全部停滞,只能优先处理群众纠纷!
只要闹起来,青石沟全村都会议论纷纷。
觉得钟思远揪着陈年旧账不放,刻意为难死人,心思歹毒!
最关键的是,一旦钟思远被死者家属死死纠缠,深陷舆论漩涡,就根本腾不出半点精力推进复查,布局后续工作!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秦开河混迹官场数十年,手段虽然下作阴狠。
可拿捏人心,操控局势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明天我就安排落实。”
胡专政当即应声。
秦开河却抬手制止。
“不能操之过急!先放匿名信的流言造势,再挑拨刘家出面闹事,两件事前后错开,循序渐进!绝对不能让钟思远察觉,这是有人刻意布局,一手策划的!”
胡专政郑重点头记下,起身将大衣搭在臂弯,准备离去。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
“对了书记,区里老赵私下透了消息,市里年底即将启动大规模干部调整!咱们仁和区是重点调整区域,大批干部岗位都会迎来变动!”
秦开河的身形骤然一顿。
“消息准确度如何?”
“老赵没把话说死,只是提前透风,让我们班子成员心里提前有数,早做准备。”胡专政连忙如实解释。
秦开河不再多言。
胡专政不敢多留,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躬身退了出去。
年底干部调整,是官场最敏感,最凶险的风口期!
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半生仕途!
上级调整干部,从来不需要你犯下实打实的过错!
只要有人觉得你不合时宜,不够合适,就足够将你调整,调离!
而所谓的不合适,往往就是一封匿名信,几句流言蜚语,一桩陈年旧账,层层叠加堆砌出来的!
这就是秦开河不惜动用阴招,也要死死压制钟思远的根本原因!
他太慌了,慌到彻底顾不上所有体面!
次日清晨。
钟思远一顿早饭吃得满心烦躁,半点安生没有。
刚端起稀饭碗准备动筷。
办公室的柳元杰没敲门,直接推门闯了进来,慌张得失了分寸!
少年满脸涨红。
钟思远头也没抬,搅动碗里的白粥。
柳元杰反手带紧房门。
“钟乡长,出事了!乡里彻底炸开锅了!”
“一夜之间,党政办,经发办,财政所,各个办公室全是流言蜚语!所有人都在传,区纪委收到了举报你的信件!不仅质疑你那八十万垫资款项来路不明,账目有问题,最恶毒的是,到处散播你刻意攀附上级,花钱跑官要官的谣言!”
“我刚才进办公楼,走廊里好几拨人扎堆议论,一看见我立马闭口不言,那场面格外刺眼!”
钟思远搅动粥碗的筷子微微一顿。
“这些流言,是连夜发酵,一晚上就传遍全乡的?”
柳元杰重重地点头。
钟思远从容地放下碗筷,拿起桌旁的毛巾,擦干净双手。
“传就让他们传!八十万账目早就全员公示,银行流水清晰可查,经得起任何人、任何层级的核查!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什么好怕的!”
柳元杰依旧满心焦灼。
“钱财方面的质疑都是小事,顶多费点功夫自证清白,可跑官要官的谣言,实在太致命了!这根本没法解释啊!”
钟思远抬手直接打断他。
“你只看到了表面!八十万的质疑,只是单纯冲着我个人来的;但跑官要官的流言,矛头根本不是我,是直指梁市长!”
“有人就是想借着这话拉扯上级,制造猜忌,挑拨我和市里,区里的关系!”
柳元杰瞬间愣住。
想通其中的利害纠葛,脸色唰的一下惨白,浑身发凉!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得有应对的法子啊!”
钟思远端起粥碗,呼噜两口喝完剩余的粥。
“先不发作。你暗地里悄悄盯着,记清楚这些流言是谁最先传出来的,从哪个办公室起的头,传播过程中又是怎么添油加醋变味的,全部悄悄记录下来!半点声张都不要有,千万别让人看出你在调查!”
“好,我马上留意!”
柳元杰连忙应声。
他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推门出去。
李万兴就一头撞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
“钟乡长!不好了!青石沟那边出大事了!”
“慢慢说,慌什么。”
钟思远神色不变,语气平稳地安抚。
李万兴抬手抹了一把满头大汗。
“刘德贵的儿子刘小军从外地回来了!刚一进村就放了狠话,谁要是敢翻他爹的旧案,他就算豁出去也要讨个说法!还扬言要去区里告你公报私仇!赵德发根本拦不住,特意打电话过来报信!”
钟思远一言不发。
匿名信的流言,刘家的闹事风声,前后脚,隔了不到一夜就接连爆发!
好快的手脚!好缜密的算计!
“钟乡长,我带几个人过去镇场子!”
李万兴撸起袖子,一副要上门对峙的架势。
“他敢故意闹事捣乱,就让他闹个够!我们绝不能吃亏!”
“带什么人!胡闹!”
钟思远骤然抬眼,厉声瞪了他一眼。
李万兴被这一声呵斥吓了一跳。
“人家儿子为过世的父亲讨说法,本就是天经地义,人之常情!你带着一帮干部浩浩荡荡地上门,像什么样子?”
“你这一去,地上也变没理!反倒落仗势欺人的把柄,让人抓住大做文章!”
李万兴满脸讪色,默默地放下袖子。
“那,那总不能就这么由着他闹,任由别人算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