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双胞胎,身体真吃不住。
她不干。
产前检查那天,她当着医生的面,把母乳喂养知情同意书翻过去,直接签了人工喂养栏。
奶粉管够,谁稀罕遭那份罪?
奶粉罐子堆在厨房柜子最上层,五罐并排。
第二天。
晨光刚透进窗棂,她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肚子里一阵紧过一阵,疼得直冒冷汗,助产士才把她推进产房。
她咬住下唇,没出声,只用手攥紧推车扶手,指节发白。
“家属能进吗?”
助产士随口问。
她一边推车,一边摘下手腕上的搪瓷表,看了眼时间。
胡菊芳马上举手。
“我和亲家母进去!女婿就别添乱了。”
霍瑾昱眉头一拧:“我必须陪着。”
他一步跨到推车旁,伸手扶住车沿。
胡菊芳摆手。
“不行不行!多少男人一进产房,腿就发软,脸就发白,当场晕过去。”
那血糊糊的场面,生完就像个深黑的大口子,又红又湿,普通人看了准懵。
霍瑾昱摇头。
“她疼成那样都没哼一声,我站旁边看着就吓瘫了?那是我没出息,不是产房吓人。”
他当年在边防站见过的伤口、流过的血,比这多多了。
真不怕。
刘卿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胡菊芳说得没错,产房那景儿是挺冲人。
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墙壁泛黄。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灰的布鞋尖,又抬眼扫了扫产床边忙碌的助产士,喉咙动了动,最终啥也没说。
两口子自个拿主意,外人掺和啥?
这话她心里反复掂量了好几遍。
胡菊芳还想开口。
姜云斓三个嫂子赶到了,一把拉住她胳膊。
“行啦,听云斓和瑾昱的!”
三人站成一排,目光齐刷刷钉在胡菊芳脸上。
人家厂长都干得风生水起,还能不懂咋照顾自家人?
别瞎指挥能人做事。
霍瑾昱早守在产床边了,一手牢牢握着姜云斓的手。
“媳妇,我在这儿。”
顺手把左手腕往她嘴边一送。
“疼就咬这儿,使劲咬。”
姜云斓张嘴就咬住他虎口。
“哎哟我的天!疼死算了!”
刚才那点笑模样,早就飞没了。
疼得脑仁儿直跳,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
她脚趾蜷紧,脚跟死死抵住床尾铁架。
她松口吐掉他的手,按着助产士教的节奏喘气、吸气、呼气。
“呼,吸,呼。”
没多久。
产房里只剩下急促呼吸声、助产士的指令声。
霍瑾昱急得嘴角都冒出两个黄豆大的燎泡时,第一个娃出来了。
是个小子。
胎脂未净,头发湿漉漉贴在头皮上。
小脸通红,哭声嘶哑却响亮。
刘卿立刻上前接过去,眼睛笑成两条缝。
她双手稳稳托住婴儿后颈和臀部。
又过一会儿。
产床上传来一声更响亮的啼哭。
霍瑾昱下巴上又顶起一个新燎泡,第二个娃也落地了。
是个闺女。
助产士用干净纱布裹住她,轻轻拍打两下脚底。
她立马扯开嗓子嚎起来。
刘卿抱稳小孙女,乐得合不拢嘴。
“哎哟,这小模样,真招人稀罕!”
她把婴儿往光亮处挪了挪,仔细端详那皱巴巴的小脸。
“瞧这小嘴,吧嗒吧嗒,吃得可带劲了!”
婴儿本能地嘬着手指,嘴唇粉红,嘴角沾着一点乳汁。
两人一通夸,姜云斓也被勾起好奇心,凑过去瞄了一眼。
她撑着床沿坐直身子,发丝黏在额角,脖子上全是汗,伸手拨开额前碎发,歪头看向襁褓。
结果,她当场愣住。
活脱脱一个刚出炉的小老头。
正张着嘴,哇哇大哭呢。
头顶还糊着一层灰白胎脂,湿漉漉地黏在头皮上。
姜云斓直接哑火。
“这……算俊?”
丑得连老天爷都想捂眼睛。
那一秒,她差点怀疑自己生了个外星崽。
眼泪唰地就冲出来了。
“咋看着不像个人呢?”
她本来要求不高,就想顺顺利利过日子。
可这小模样,真难让人心里热乎起来啊。
“多水灵啊!你瞧这眉毛多清秀,眼睛缝细长细长的,准是随了你和霍团!”
刘卿赶紧把孩子往她眼前凑,声音又软又快。
霍瑾昱立刻握紧她的手,拿脸轻轻贴了贴她手背。
“还疼不疼?”
她那么娇气一小姑娘,刚才血流得吓人。
他光想想就揪心。
姜云斓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疼是不疼了,但脑子特别清醒。
“不疼,腰底下和屁股那儿全麻了。”
就跟灌了水泥似的,动不了。
胡菊芳一瞪眼。
“哎哟喂,瞎说啥呢!”
这叫啥话!
姜云斓嘿嘿一笑。
怀孕时怕长痔疮。
她天天练缩肛,跟打卡似的,早晚各十次,数着数做,雷打不动。
结果现在,屁都感觉不到。
“我连自己屁股在哪都不知道了。”
她扭了扭腰,歪着头琢磨,又抬了抬左腿,再抬右腿,最后叹口气。
“连膝盖都发木。”
胡菊芳:……
“嘘,打住!再讲下去,缝线都要崩了!”
姜云斓嘿嘿两声,脑袋一歪。
“困死,睡了。”
真扛不住了。
霍瑾昱看她闭眼就睡着,立马转身问刘卿。
“是睡了?还是晕了?”
刘卿怀里抱着老大,压低声音。
“睡踏实了,没事儿。”
霍瑾昱这才松了口气。
他心里敲定,回头第一件事,去结扎。
越快越好。
真不想让她再遭一次罪了。
姜云斓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荡荡,咕咕叫唤。
她睁眼就看见床边保温箱里的俩娃,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吸匀称。
小手攥成拳头,小脚偶尔蹬一下毯子。
她盯着看了两秒,突然坐直身子,声音清亮。
“牛啊我!一次搞定俩!”
霍瑾昱:……
“嗯……人身体还真神,肚子里能长出两个活蹦乱跳的小人儿。”
这俩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刘卿直摇头,又忍不住笑。
等再过几年,柴米油盐一砸,就没这股子傻劲儿了。
住了三天院,姜云斓抱着娃回了家。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家属院。
“哎哟,真生了龙凤胎?咱院头一回啊!”
“可不是嘛!姜同志办厂是一把好手,生娃也是顶呱呱!”
“真是龙凤胎?那俩爹妈样貌都出挑,娃能差得了?”
“这个,羡慕不来,真羡慕不来。”
“可不是?我昨儿见了一眼,眉骨高,鼻梁挺,小嘴巴也端正,长大保准俊!”
“福气太厚了。”
“命里带着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