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姜怀仁声音放得软软的。

眼睛直直望着姜云斓,没看张欣,也没看周围任何人。

姜云斓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

今天不松口,他八成能堵到明天早饭点儿。

再说,不管丁玉珍跟他有啥旧账,血缘摆在那儿。

他是她亲爸。

真甩脸子走人,外人听见风声,保不齐要嘀咕。

“这姑娘咋连亲爹都不认?”

以前她可以不在乎这些闲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妈马上就要嫁进张家,自己做事,得掂量着点分寸,不能让人挑理。

她默默吸了口气,点点头。

“行,说吧。”

姜怀仁眼睛一下就亮了,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张欣却更紧张了,手悄悄搭上了姜云斓胳膊。

姜云斓轻轻拍了拍张欣的手背,笑出声来。

“欣欣,我跟这位同志聊两句,你们先去食堂坐着,等下我过去找你哈。”

张欣心里直痒痒,真想扒着墙根儿听个全乎。

可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赖着不走也太不识相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又抬眼扫了一圈四周,最终耸耸肩,转身走了。

大伙儿一散,霍瑾昱还抱着俩小萝卜头站在原地没动。

姜云斓冲他眨了眨眼,语气挺柔和。

“你先带昭昭和延延去吃饭,我这边完事就过去。”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多谢你帮忙照看。”

霍瑾昱悄悄瞄了姜怀仁一眼,喉结动了动,才低低应了句。

“成。”

她推开虚掩的门,侧身让开一步,示意他先进。

门一关上,两人面对面坐定。

姜怀仁盯着她看。

二十多年没见,眼前这个姑娘早不是当年揪着他衣角喊“爸爸”的小豆丁了。

这反差太扎心,他嗓子眼儿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

“云斓,这些年……你们咋过的?”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你们躲哪儿去了?

怎么就没一个信儿?

姜云斓看他那副认准了她就是亲闺女的模样,心知抵赖也没用。

可让她张口叫一声爸,或者摆出乖女儿的样子撒个娇?

她实在张不开这嘴。

“姜同志,有啥事您直说吧,我一会儿还得去接孩子放学。”

她声音平平的。

姜怀仁早料到难开口,但真听见这话,胸口还是闷得慌。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云斓,妈的事……我是有亏欠。可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亲爸啊。咱就不能心平气和唠几句?你小时候还坐过我的肩膀,指着天上的飞机喊飞飞,记得吗?”

说实话,他至今不觉得哪件事做错了。

汤红棉一句你婆婆嫌你生不出儿子,就能让玉珍摔门而去。

要没这档子事儿,玉珍也不会跟他离,更不会带着云斓连夜卷铺盖走人……

错不在他,在别人搅局。

这些陈年旧账,姜云斓上高中时就缠着丁玉珍问过一遍。

不是一张白纸,也不是糊涂蛋。

长辈间的恩怨她不插嘴,也不评判。

她只记事实,不记情绪。

“姜同志,您要是专程来认亲的,那您真找错人了。”

没感情就是没感情。

硬贴上去演父慈女孝?

她嫌累,也嫌假。

姜怀仁脸色一下黯下去,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软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话兜底掏了出来。

“云斓,这次来,是想请你回趟姜城。老宅还在,你奶奶、二叔、姑姑……都盼着见你一面。二十年没回去,家里谁提起你,都说‘那丫头小时候可机灵’……”

他掏出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边缘卷了边。

她嘴角往上一扯,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姜同志跑这一趟,你妈晓得不?”

“你奶奶知道,还天天念叨,让我赶紧把你接回去。”

他赶紧补了一句,语速略快,像是怕她打断,怕她拒绝。

可姜云斓听了这话,只觉得喉咙里发苦。

上辈子谭秋梅那张嘴,像刀子似的。

劈头盖脸就冲她来,话里话外都是警告。

别打姜家的主意,更别想让姜怀仁掏一分钱给你看病!

那些刻薄话,到现在都清清楚楚。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风很大,院门被吹得咣当直响,谭秋梅站在门槛里,指着她鼻子说。

“你妈不要你,你爸也不认你,你还赖在这儿图什么?”

那她这位名义上的亲爸,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一点都没察觉?

他每次回家,真没看见谭秋梅斜着眼打量她的样子?

真没听见她关门时摔出来的闷响?

真没注意到她晚饭只夹青菜,从不动筷尖上的肉?

“姜同志,您怕是弄混了。你们家是你们的,不是我的。我跟谁过,就跟谁走。我妈在哪,哪就是我家。”

姜怀仁一听就急了。

“我是你爸啊!你怎么能讲这种话?我知道你妈现在攀上了高枝,可那人真拿你当回事吗?真上心,还能让你和霍瑾昱困在这西北苦寒地儿?”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又顿住。

“云斓,你想想,你才二十二,正该往前奔的时候。你男人是军人,丁玉珍那个对象更是实权大干部。凭人家手里的关系,调霍瑾昱回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实在想不通。

“云斓,只要你点头回家,我立马安排,保证让你调回京城,再不用吃这份苦。”

姜云斓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比我苦的人多了去了,戈壁滩上开荒的兵,顶着风沙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手上全是裂口和血痂。钻井台上流汗的工,三伏天站在滚烫的金属平台上作业,安全帽里能倒出半碗水。黄土坡上扛锄头的农民,天不亮就下地……谁不比我累?谁不比我难?要是人人都躲着苦,国家靠谁撑起来?”

姜云斓没给他喘气的机会,接着问。

“您娘惦记的,怕不是我这个人,而是登过报纸、挂过榜的名字吧?”

一语戳穿!

他不想承认,可心里门儿清。

谭秋梅这么上赶着认人,全因为姜云斓上了省报头版。

姜云斓虽不爱争这些虚名,但又不是傻子。

她记得自己寄出第一篇稿子时,邮局柜台后那位戴老花镜的阿姨还笑呵呵地说。

“小姑娘有志气。”

也记得省报编辑部打来电话那天,她刚下夜班,手里还拎着空饭盒。

图她从小没在姜家长大,连姜家祖坟朝哪边都不清楚?

不,图的是她名字印在铅字里,亮闪闪、响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