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瓶子里的才是跨越千年的昭雪?是么?”
萧瑜打断他车轱辘转的解释,直接点出关键。
恙子虚虽然不甘心被萧瑜洞悉一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江攫绎。”
萧瑜没有过多废话,而是直接说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恙子虚的眉头微微一皱:“你……在乎他?”
虽然恙子虚了解萧瑜的途径过于片面,但却很准确,担心他的安危不是在乎是什么。
萧瑜没有回答,恙子虚的心中也有了答案。
他还是把萧瑜带到了地下的牢狱中,江攫绎浑身脏污血迹的坐在稻草上,那双明亮的桃花眼蒙上了灰蒙蒙的一层雾。
“你把他怎么了!”萧瑜走到监狱门口时,江攫绎依旧没有任何发觉。
恙子虚娓娓道来:“本尊让他五感尽失,啧。”他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不过很明显,魔丝在五感尽失的情况下,没办法催使人的欲望,更加控制不了他的行为。”
萧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恙子虚拿他做魔丝实验,江攫绎扛造,虽然是活下来了,总感觉跟死了没太大区别了。
萧瑜一气之下锤了一下铁门,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明亮如星河的桃花眼,此刻空茫地对着前方。
门开了,无论她如何走近,他都没有丝毫反应,听不见,看不见,闻不到。
“混蛋!”萧瑜挥起巴掌在恙子虚的脸上留下一个重重地掌印,恙子虚被打以后没有任何意外,而是转身闻着萧瑜手上的芳香。
恙子虚在她身后,没有丝毫的恼怒,只是露出欣赏作品似的笑容:“看,他还是完好的。除了……灵魂被困在了自己的躯壳里。这很有趣,不是么?比起那些被魔丝彻底操控的疯狂傀儡,他这种绝对的安静,更让本尊迷。”
“攫绎……”萧瑜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江攫绎曾经教她的那些医术皮毛,想起他曾为她诊脉时指尖微凉的触感,想起他无数次在她危难时伸出援手,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算计。
她缓缓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污秽,平视着江攫绎空洞的双眼。
这一次,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皮肤冰凉,脉搏仍在跳动,却缓慢而微弱。
“还记得么,江兄?”萧瑜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明知他听不见,却还是说了出来,“在万妖林医署第一次见面,你也是这样为我诊脉。你说我‘病根不在风寒,是内丹失去后的灵力溃散’。那时我便觉得,你这萨满,眼力真毒。”
“后来你帮我许多,给我传声珏玉,收留我,甚至……在所有人都想杀我的时候,只有你给了我伤药和灵石。我一直记得。”
“你问我,为什么林淮尘可以,你就不可以。我答不上来。感情或许真的不讲先来后到,但心只有一颗,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它会偏向哪里。”
这时江攫绎的神识在周身发出声音:“阿絮,是你吗?”
虽然他已经失了内丹,但常常这样幻想,这一次,他也不知道是真的。
“是我。”萧瑜回应着,但他始终听不见。
萧瑜抬起头,看向身后一直沉默观察的恙子虚,几乎是带着浓厚的杀气说出的那几个字:“把他交给我。”
恙子虚挑眉:“哦?凭什么?他可是本尊重要的实验品。”
“就凭,我是萧瑜。”萧瑜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
恙子虚摇着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的确让本尊难以拒绝。”
他忽然笑了:“有意思。阿絮,你总是能给本尊惊喜。好,他可以给你。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你确定,你能唤醒他?”
萧瑜没有回答,只是将江攫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不知道,但是总归要尝试,总归要……有人给他收尾的。
萧瑜把江攫绎抬回去的时候,众妖都被这惨无人道的折磨给惊到了。
就连林淮尘都看着江攫绎的身影,久久无法释怀,“你和本座斗了这么久,这次……你赢了。”
还是他更惨一些,林淮尘也算明事理的,把萧瑜让给了江攫绎,让她全心照顾江攫绎。
萧瑜将江攫绎安置在青雾谷最清净的竹舍内。她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
每日,她都会握住他冰凉的手腕,模仿他昔日的动作,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脉门上。明知他听不见,她还是絮絮低语,讲述他们相识以来的点滴。
她想起他曾在情绪失控时嘶喊:“苦果亦是果!那就让它苦彻骨髓!让它腐心蚀肠!!”也想起他抱着易宝时眼中真实的柔软。
没有人比她更后悔离开,只身进入前世今生镜太不负责任了,都怪自己,这里才会被变成这样。
这一日,萧瑜照常为他灌进去米糊。江攫绎似乎能感受到身体在好转,他的神识在周围的一片虚无中自言自语着:“阿絮,是你吗?恙子虚封锁的只有我的肉身感知与外界联系。但我的神识……魂魄核心,被困在了更深处。”
“你是说……你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被隔绝了?”
萧瑜问,可是早就忘了,江攫绎听不见。
但这样,意识还是清醒的却永远无法和外界联系,真的很痛苦。
“阿絮,如果是你,我希望你放下我。好好的去拯救凡间,毕竟……要进入我这深不见底的紫府,来捞出我的魂魄,太难了。我做过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到现在为止,我也不想让你知道。青靛紫还好吗?一直没告诉你她其实是我母亲的旧部,不知道你一直以来有没有误会吃醋?”
江攫绎的话说到这里,嘴角开心的扯了扯。
“我没有,我知道……我知道……”萧瑜在这些日子里一直以泪洗面,她总是把江攫绎的遭遇归咎于自己。
所以无论如何……是自己把他害成这样的,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救回来!
萧瑜看着江攫绎安静却脆弱的侧脸,想起他失丹前可能承受的实验折磨,想起他一次次或明或暗的维护。
“我会带你回来,江攫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