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如走出院子,挑了个无人的角落,挥退跟着的仆从,才双手捂住脸,无声而放肆地哭起来。
因为她是高嫁,嫁过来四五年又一直没有子嗣,不知听了多少闲言碎语。他们都暗地里说她性格太强势,是个母老虎河东狮,自己不能生,还霸着萧桓不让纳妾。
就连萧夫人也给了她不少生子秘方,旁敲侧击地劝过,让她实在不行就买个人回来,等生了孩子再把人打发了,孩子过到她名下。
可没人知道,三年多前,萧桓一次出远门访友,回来说是摔下山坡伤了根本,不愿与她同房。
男人在这种事上最好面子,更何况萧桓这人又最注重体面,所以唐晚如从没怀疑过他是在骗她。
只暗地里偷偷替他寻医问药,怕走漏风声被人耻笑,她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连家人都没有说,把不能生育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没成想,到头来自己却活成了个笑话!
金叶偷偷折回来,无声而心疼地递上帕子,恨恨道:
“姑娘你等着,我这就去宰了那狐狸精!”
唐晚如使劲抹了把脸,“宰了她有什么用?那女人有五分错,萧桓就有十分。”
她整理好妆容,吸了口气,丹凤眼里的痛苦渐渐被冷意取代,
垂眸,没什么表情地交代金叶,“你让人去街尾针线铺子找杨婆子,配一副上等的烈性情药,不动声色让他们吃下。再引人过去……”
金叶惊诧地捂住了嘴,“那女人刚才看见我们了,等事发,姑爷就会知道是姑娘您……”
那杨婆子是宫里的嬷嬷,颇懂药理,被放出宫后开了家针线铺子,实则是专卖一些阴私禁药。
姑娘这么做,等于是一点余地不留了。
唐晚如自嘲地扯了扯唇:“无所谓了!”
她可以忍受萧桓纳妾,甚至可以忍受他心不在自己这里。
但萧桓不该这么践踏愚弄她。
把她们闺房之间的事,当成笑谈一样说出来,把她贬低到泥淖里,去取悦另一个女人。
她冷冷地扯了扯唇,既然两人如此情难自抑,那就成全他们好了!
唐晚如手底下的人办事效率都很高,在金乌西坠,萧桓和叶蕴用饭时,一盅汤还没喝完,两人便脸色潮红,气息凌乱地啃到了一起。
萧桓自知不能这样,可那药性极烈,面前又是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哪还克制得住。
两个伺候叶蕴的婆子,尴尬无措地对视着,只能带着叶蕴的儿子避到屋里。
唐晚如走到院子里,静静听着萧桓动情地一声声叫着身下女子的名字,仿佛是要让自己足够痛,再一点点把这脓包从心上挖下来。
那小男孩趁婆子没注意跑出了屋,好奇地看着她,
唐晚如对上稚童懵懂干净的一双眸子,顿了下,抬手揉了揉小人儿的脑袋,吩咐那两个婆子:“带他出去转转吧!”
等那小男孩被带走后,在屋里两人滚作一团情到最浓时,唐晚如才用火折子点燃了堆在院里的干草。
飘起的火势引来了周围邻里,也引来了被唐晚如设计正好“路过”的萧桓的一众同僚。
他们跟着救火的邻里们冲进屋。
总之等萧桓药性过后清醒时,面对的便是同僚们惊异复杂的目光,再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身体,意识到刚刚干了什么,他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叶蕴在帐帘被掀开时,便尖叫一声躲到了被子里,此时露出头,尖声大喊:
“是有人设计的我们?是唐晚如,一定是她!”
一众同僚点头,“对,萧兄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除了发妻,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怎么会跑到这等地方行如此之事?定是被人陷害的!”
“对啊,而且萧兄可是国公府公子,什么美人没见过?”
听到这话,叶蕴和萧桓脸色同时一变,然而不等他们阻止,已经有周围邻居疑惑出声:
“这位萧家郎君不是教书先生吗,怎么成国公府公子了?”
另一个邻居大娘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我早就说过,他们俩眉眼勾勾搭搭的,哪像是正常兄妹?
果然被我猜着了,原来是背着妻子在外养女人,我呸,真不要脸,还好意思兄妹相称呢!”
大娘的口水几乎喷到萧桓脸上,
萧桓脸色阵青阵白,他又向来是个清高注重体面的,要不然也不会明明厌恶极了唐晚如,却因害怕背上刻薄寡恩的名头不愿休妻。
此时不但被同僚看到了他如此丑态,被一众粗鄙刁民指着鼻子骂,把他费心遮掩的,他和叶蕴之间的这点事,全都抖露了出来。
极度羞恼之下,萧桓喉头一甜,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站在院外看着这一切的唐晚如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离开。
……
阮楠惜知道唐晚如的性格,虽然替她难过,但并不怎么担心她会遇到危险。
直到天快黑了,唐晚如却还没回来,又过了一阵,天色彻底黑沉下来时,萧桓被人抬着回来。
因为那情药药性比较烈,他这算是伤了元气,要好一阵子才能养回来。
听说向来注重仪态体面的萧桓一回院子,不顾体弱,就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嚷嚷着要休了唐晚如这个毒妇!
可唐晚如却还是不见人影。
阮楠惜便坐不住了,大嫂应该不至于想不开寻短见,难道是萧桓狗急跳墙把大嫂给……
不敢再想下去,她这时也顾不得尴尬,打算去让萧野帮忙找人。
可到了书房才知,萧野临时有事出府了,似乎是温泉山庄那边传来消息,说云神医不见了好几天。
好在逐风让府里的家将出去找,再请了京兆尹的衙役帮忙。
总之一通折腾下来,他们最后在汴河边找到了静静坐在垂柳下的唐晚如。
阮楠惜这一路紧张下来,真是又后怕又生气,没好气道:
“为个男人,你至于吗?”
唐晚如抬起头,故作不在意地笑笑:“楠惜你别担心,我没想着寻死,我只是心里难受,随便来这里坐坐。”
她由金叶扶着站起身,强打起精神冲着帮忙找人的两个衙役不好意思地笑笑,
“给两位官爷添麻烦了,这些钱你们拿着买酒喝。”
两个衙役不好意思收,国公府的家将却知道大少奶奶向来大方又处事周到,痛快地帮忙收下。
目送着两名衙役满脸喜色的离开,阮楠惜问:
“看萧桓回来那样子,你既然已经收拾过他了,怎么还这么难过?”
说完瞧见金叶通红的眼眶,和额角的一个血口子,她猜测,这是还有别的事,让大嫂难过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