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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皇上?”

王元雅的声音在颤抖,两行热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深居宫中的天子,竟然真的敢御驾亲征,真的敢为了大明江山,在这是非之地与建奴搏命!

“巡抚大人!那是赵总兵的关宁军!他们杀过来了!”

身旁的守备指着城下大喊。

王元雅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猛地拔出佩剑,厉声大吼。

“开城门!快开城门!”

“所有能喘气的,都给本官拿上兵器冲出去!”

“接应赵总兵!救援圣驾!今日若圣上有失,我等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杀出去!”

轰隆隆——!

沉重的遵化城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早已在城门后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明军守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虽然他们装备不如腾骧卫精良,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但这股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搅动了战局。

与此同时,一直在侧翼游走的刘渠和朱国彦两部明军,也看到了那面在风雨飘摇中始终不倒的龙旗。

“那是陛下的龙纛!陛下还在!”

刘渠浑身浴血,却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弟兄们!陛下尚且不惧死,我等岂能做缩头乌龟?跟老子冲过去!和陛下汇合!”

“杀鞑子!救皇上!”

朱国彦也红了眼,率领残部从侧翼狠狠插进了后金军的肋部。

一时间,整个遵化城下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在厮杀,到处都在流血。

明军为了救皇帝而疯狂,后金军为了抓皇帝而癫狂。双方像是两头受了伤的野兽,在这片狭窄的雪原上疯狂地撕咬着对方的血肉。

日头渐渐升高,却被漫天的硝烟和血雾遮蔽,显得昏黄而惨淡。

临近中午时分。

“噗——”

赵率教一刀砍翻了最后一名挡在城门口的后金甲兵,战马嘶鸣一声,终于冲到了遵化城的吊桥边。

“赵将军!快进城!”

王元雅披头散发地站在城门口,大声疾呼,身后是无数正在奋力向外射箭掩护的民壮。

终于到了。

这条生路,终于被打通了。

只要进了城,依托坚固的城墙和红夷大炮,这剩下的人马就能保住,这遵化城就能守住。

周围的关宁骑兵们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纷纷策马想要涌入城门。

然而。

战马嘶鸣声中,赵率教却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停在了城门口。

他没有进城。

这位浑身浴血的老将,在安全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远处。

那里,那面金色的龙旗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小小的土坡上,周围是密密麻麻如蚁群般的后金大军。那面旗帜虽然还在飘扬,却已经破败不堪,摇摇欲坠。

“赵将军!快进来啊!建奴的主力要围上来了!”

王元雅急得跺脚大喊。

赵率教没有回头,只是伸手一把扯掉了大腿上的一支断箭,带出一蓬黑血,疼得他眼角一阵抽搐,却让他的神智瞬间清醒到了极点。

“王知府!”

赵率教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条通道,老子交给你了!给老子守住了!若是丢了,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完,他看向身边那些死里逃生的关宁铁骑。

“除了我的亲兵营,其他人,全部进城协助防守!快!”

“大帅!不可啊!”一名亲兵看着赵率教的满身伤痕,想要上前拉住马缰。

“您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去就行,大帅,您进城把!”

“滚开!”

赵率教一鞭子抽在亲兵的脸上,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惨烈的笑容。

“陛下还在那边。”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重如千钧。

“陛下把生的希望给了咱们,若是咱们苟且偷生,把陛下扔在里面,咱们还是人吗?还是大明的兵吗?!”

“老子这条命是陛下给的,今天,老子还要还回去!”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的表情,调转马头,手中那把卷刃的战刀再次举起,刀尖直指那片死亡的修罗场。

“亲卫营!还有卵蛋的,跟老子杀回去!”

“把陛下……救出来!”

“杀——!!!”

五百名浑身带伤的亲卫骑兵,没有一人犹豫。

他们沉默着,眼神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跟在那个老人的身后,义无反顾地重新冲向了那片数万人的敌阵。

在他们的身后。

那些奉命撤入城中的关宁铁骑,一个个勒着马缰,马蹄在城门口的石板上踏出凌乱的碎响。

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也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无数双眼睛通红地死死盯着身后那片修罗场。

风雪更急了。

视线尽头,那面代表大明最后尊严的龙纛,在黑压压的后金骑兵浪潮中显得那么单薄,每一次摇晃,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这些汉家儿郎的心坎上。

“那是皇上啊……”

一名把总更咽着,手中的长枪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他们眼睁睁看着腾骧四卫的圆阵被一层层剥离,原本厚实的人墙变得越来越稀薄。

这世道,从来都是当兵的给皇上卖命,哪有皇上拿命给当兵的换活路的?

可今天,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就这么做了。

他把自己当成了饵,硬生生从建奴的虎口里,给他们关宁军抠出了一条生路。

“咱们这条命,是陛下给的。”

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

城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这些粗糙的汉子胸膛里炸开。

那不再是单纯的畏惧皇权,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滚烫的、愿意为之赴死的尊崇。

若是能换回陛下,他们宁愿此刻死在外面的是自己。

……

战场中央。

朱敛感觉肺叶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手中的天子剑重得像是一座山,虎口早就没了知觉,全凭着一股子本能在挥砍。

“噗嗤!”

一刀捅穿了一个试图偷袭的白甲兵,朱敛身子一晃,险些栽下马去。

身边的腾骧四卫已经倒下太多了。

出发时的一万八千人,如今还能站着的,怕是连六七千都不到了。

脚下的积雪早已融化,混合着泥土和残肢断臂,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沼,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陛下,撑住……撑住啊!”

徐敷奏哭喊着,用身体撞开了一柄砍向朱敛后背的弯刀,半个肩膀顿时鲜血淋漓。

朱敛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

这就是极限了吗?

周围全是狞笑的建奴,那一张张贪婪的脸庞在他眼前晃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右侧的建奴包围圈忽然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

“大明蓟州总兵朱国彦在此!休伤吾皇!”

这一声怒吼,宛如平地惊雷。

朱敛猛地转头,只见一支兵马如疯虎般撕开了建奴的防线。

为首一员战将,须发皆张,浑身浴血,手中的马槊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在铁桶般的包围圈上凿开了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