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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兴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这哪里是办案?这根本就是皇上布下的一场绞肉局!

“不难办!!”

王国兴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嘶吼出声。

他双手死死地按在金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臣领旨!”

“三天之内,若是臣不能将张捷、吴之屏、王弘祚三人的铁证摆在皇上面前!”

“臣愿意提头来见!”

王国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那三个国贼就算背后有通天的本事,这次也必须死!

哪怕是掘地三尺,把大半个京城翻过来,他也得把证据挖出来!

“好。”

朱敛满意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退下吧。”

“洪爱卿,你随王指挥使一起去,这几天,就辛苦你在锦衣卫的诏狱里,多喝几杯茶了。”

洪承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抱拳道:

“臣,遵旨!”

随后,洪承畴转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如同虚脱一般的王国兴。

“王大人,请吧。”

王国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都不敢看洪承畴那双冒着寒光的眼睛,胡乱地将地上的账本塞回箱子里。

他招呼门外的侍卫抬起箱子,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御书房。

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敛独自坐在宽大的龙椅上,闭着双眼,手指轻轻揉捏着眉心。

杀几个人,抄几个家,对于如今手握兵权的他来说,并不难。

但大明朝的病,绝不是杀几个张捷、吴之屏就能治好的。

“算了,暂时不去想了!”

朱敛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脑袋去,准备去司礼监和内阁转转。

“来人。”

朱敛倏然睁开眼,声音低沉。

两名值守的御前侍卫立刻无声无息地跨入殿内,躬身待命。

“摆驾,去司礼监。”

朱敛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王承恩和几名贴身侍卫,换了一身常服,悄然走出了御书房。

司礼监值房。

大殿内弥漫着浓重的墨香和纸张防虫的芸香气味。

几十名穿着红袍、青袍的秉笔太监和随堂太监,正伏在案头,如同没有感情的泥塑一般,快速地翻阅、分类着堆积如山的奏本。

朱敛没有让人通传,也没有让王承恩上前通知大家,只是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门外的阴影里,目光透过半开的隔扇,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王承恩之前汇报过,这半年来,司礼监虽然照常运转,他也在尽力的斡旋着各方势力,一切还算平静。

朱敛走进殿内。

太监们惊觉皇上驾到,顿时骇得魂飞魄散,呼啦啦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敛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堆放着“加急”奏本的御案前,随手拿起几本,翻开看了起来。

只看了几眼,朱敛的眼角便忍不住微微抽搐。

《山西巡抚奏报大旱无收、流民四起折》……

《户部右侍郎请拨九边军饷折》……

《河南道御史劾地方官吏贪墨赈灾粮款折》……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

朱敛一把将奏本扔回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跪在脚下的太监们齐齐打了个哆嗦,头贴得更低了。

“缺钱……”

“缺粮……”

朱敛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讥讽。

“这大明的天下,到处都在伸手向朕要银子!”

“可朕的太仓里,却连老鼠都快饿死了!”

他没有在司礼监多做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内阁所在的文渊阁。

文渊阁内,气氛同样压抑。

因为皇帝亲临,几位正在票拟的内阁大学士纷纷起身接驾。

朱敛只是虚抬了一下手,示意免礼,随后便直接走到存放天下卷宗和六部行文的架阁库。

首辅韩爌年事已高,站在一旁,眼神中透着疲惫;而次辅吴宗达等人,则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朱敛随手抽出几份户部和地方布政使司递交的赋税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看。

账册上的数字,干瘪得让人绝望。

虽然来之前,王承恩和毕自严都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但当朱敛亲眼看到这大明帝国最核心的财政数据时,那种窒息感,依旧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偌大一个帝国,一年的太仓岁入,竟然还不够辽东前线几万兵马塞牙缝的!

“果真如此。”

朱敛合上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全国上下,各种问题千头万绪,犹如一团乱麻,死死地勒住了大明朝的脖子,越勒越紧!

两个时辰后。

朱敛回到了乾清宫。

屏退了左右,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目光深邃,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大明朝,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开国至今,已经历经了十几位皇帝,两百多年。

对于一个古代封建王朝来说,这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王朝周期律……”

朱敛口中缓缓吐出这五个字,眼神中闪烁着后世灵魂才有的睿智与冰冷。

从古至今,汉、唐、宋……

无论曾经多么辉煌鼎盛的王朝,想要打破三百年这个魔咒,都极其困难。

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是轰然倒塌,天下大乱,改朝换代。

为什么?

难道仅仅是因为朝堂上出了几个像温体仁这样的贪官污吏、结党营私的权臣?

难道仅仅是因为关外多尔衮、皇太极那些建奴的外部压迫?

“不……”

朱敛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顺着地图上辽阔的中原大地一点点移动。

贪腐,是表象。

外敌,是皮癣。

真正让大明朝病入膏肓,让历代封建王朝都无法逃脱死亡周期的致命绝症,是那个隐藏在繁华盛世之下,吸干了帝国最后一滴血的毒瘤——

土地兼并!

朱敛的双手,在身侧缓缓握紧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大明建国之初,太祖朱元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将天下土地重新丈量,分给百姓。

那时候,耕者有其田,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所以才有了洪武之治,永乐盛世。

但是,太祖同时也分封了大量的藩王宗室,大肆赏赐了无数的开国勋贵、文臣武将!

这些宗室、勋贵、大臣,因为有功于国,或者因为血脉尊贵,从一开始就分到了海量的土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百多年过去了。

这期间,大明经历了无数次的天灾、兵祸。

普通的老百姓,一旦遇到旱灾、水灾,或者是家里有人生了一场大病,为了活下去,就只能被迫变卖家产。

而他们唯一值钱的,就是赖以生存的命根子——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