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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和镇其实蛮小的,它里面约莫才一百来户人家。

草屋瓦房,酒楼赌坊,整整齐齐的排开,道路四通八达,像是一座棋盘一样工整。

“建得这么规整,我还以为比天都城还繁荣。”

悬浮在五百米开外的天空上,顾离欢眼中映着轩和镇的全貌,他侧目看去,手边用黄麻布衣缠着的《诸邪方正》闪出一道光泽。

[魔道灵气,一刻钟,正北]

他心念一动,向右边直挺挺的滑了过去,《诸邪方正》又闪出一道光泽。

[魔道灵气,一刻钟,西北]

他没有靠得很近,而是选择在目之所及之处来回游荡,利用手边的法宝反射出来的信息进行探测。

[魔道灵气,一个时辰,东北]

[魔道灵气,一刻钟,西南]

[魔道灵气……

……

这法宝很是拉胯,都不说它的精度有多么模糊。

它居然只能检测方圆不过几米的灵气残留,和这残留灵气的延伸方向。

而且顾离欢一边用,一边还要在脑海里揣测推算这留下灵气的魔修位置,规划下一个合理的地点进行探测。

要用这么个破东西来准确定位某个区域的魔道修士,难度极其大!

也算是顾离欢心思灵敏,像是划圆规一样,小心翼翼,干净利索的用这个《诸邪方正》大致锁定了一块区域。

“数量约三人以上,整个轩和镇像是个圆盘一般,到处都是残留的痕迹。而且我悬在空中已经半响,这群魔修都未发觉,莫非是都进了镇子……”

顾离欢心里暗暗道:“像是受到召集一样,同时汇聚在镇中,就连外部也无人设防。”

思索至此,顾离欢忽然想到了一个原因。

“九里之外,高小怡失踪之处有魔修残留灵气,而后这周围的魔修也同时向着镇内进发……对,时间对得上,肯定是他们其中一人抓了高小怡,通知同伴一起进镇。”

得出结论,顾离欢又推算了一下时间:“如此一来,除去所有时间,高小怡定然也在轩和镇中,且时间才过去五分钟!好!才五分钟,来得及!”

他心中一喜,便一瞬之间定好策略:“保护高小怡人生安全为第一优先事项,已经没法再磨蹭了!不管这群魔修想对高小怡做什么,我只冲进轩和镇里,大闹一番!拖到凌宗派人来救援!”

打定主意,顾离欢便将《诸邪方正》收纳进储物戒里,以免待会战斗之时丢了此物。

他又将灵气注入那寒冰一般的符箓催动一番,发现这东西用起来极其困难!

“想必是要配合杨之凌那样的特定功法才能催动……也罢也罢,反正我只是过去拖个时间的,并不指望用这东西打杀了谁。”

将符箓也收进储物戒里,顾离欢一个飞身向轩和镇的大门直冲而去。

他原先被那轩和镇大门的诡异气息惊的逃窜,此刻却忽然感到轻松。

毕竟他有了明确的目标,做起事来相对于之前得心应手。

“管你什么未知的危险!我只要干你一架就达成目的!”

打不打得过那倒是其次。

“豁出这条命去,我就不信你们还有闲心整什么幺蛾子!”顾离欢心情愉悦,所有的顾虑一扫而空。

随着那古朴的大门渐渐出现在眼中,门口的两支红蜡烛也变得如此可笑。

“大白天的点蜡烛,还他妈红的,你欺我没读过书?”顾离欢一个落式下地,双脚震在大门之前,扬起一大片尘土!

他高声大喝:“魔道崽子!你爷爷来了!”

要用最恶毒的话,最容易激怒别人的话,引起他们的注意!

二话不说,顾离欢体内灵气暴涨,汇聚在手中,一拳震向那石制拱门!

“轰!”

这一拳他带了十二分灵气,霎时间便如一道青色的晴天霹雳击在门头。

无数石块像是流星一样四散飞去,那道大门轰然倒塌,碎的七零八落,甚至有一些小的石块直接被他震飞到远处街上,还砸到了不少路过的行人。

像是得到发泄一般,顾离欢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畅快!”

“哎!!打雷了,妈呀,把大门劈了!”

“痛死我了!!”

远处几个不明所以,却又被波及的渔翁顿时吓得魂不守舍,捂着流血不止的额头在地上哀嚎。

顾离欢一脚踩碎那掉落下来的木制牌匾,轩和二字被他踩得只剩了一个“干”字。

“出来!老子今天要剿灭你们这群伤天害理的杂种!”他像个疯子一样在门口大吼大叫,一边挥舞着双拳,随后唰的一下,将背后那把原本属于杨之凌的长剑一把抽出。

“都快出来受死,老子给你们一个痛快!把你们头都割下来当尿壶!!!”

那街上的行人们听见这动静,有些害怕的就闭上了门窗,有些好事的便探出个脑袋来看看。

他们衣着打扮朴素,一眼看去就是一群安居乐业的老百姓。

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的可疑人员。

“怎么不理我……”顾离欢捏了捏拳头,弯着腰死死盯着每一个注视自己的人,右手握的剑也挥得慢了些。

这群人的眼神中有恐惧,有怜悯,甚至还带了一些嘲讽。

“这门口怎么又来了个癫子,快去叫村长把他赶走。”

“你去,我不去,他拿着剑呢,一刀给你砍成两截,还说要做夜壶呢…”

“今天出什么事了,一连来两个疯子过来大喊大闹。”

“对啊,刚一个女癫子,现在又来个男癫子,我们轩和镇是惹了谁了,这么遭人恨,难道是隔壁村派来的?”

这一声声议论虽细不可闻,可顾离欢此时紧绷神经,他一直在疯狂释放灵气来强化自己的五感,便是那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一只苍蝇都在他眼中一清二楚。

这些轻声议论外加他们鄙夷又畏惧的眼神,瞬间让顾离欢心头的那股热血凉了半截。

“癫子?”顾离欢感觉这话谁和他说过一样。

对了!杨之凌!

杨之凌一开始看见自己的时候就把自己当成了个癫子……可那个时候,甘素平就在身边蛊惑自己,这才会对着一片空地大吼大叫,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自言自语…拿着一个树枝,爬在地上,和泥鳅一样…

可那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个…癫子吗?

“不对不对,我那个时候被幻觉惹了……我有心病,才让她以为我是癫子……等等,难道说……”

顾离欢忽然有个不好的想法。

“难道说我现在的模样在他们的眼中看起来就和癫子一样?”

不对不对,这地方有魔修啊!他们怎么会和没事人一样活着?他们不怕魔修?肯定是和魔修沆瀣一气了!

把他们全杀了!

……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全杀了啊!肯定是……魔修潜伏在他们当中,他们被骗了,魔修在哪,魔修是谁?

顾离欢的疑心越来越重,他捏着剑柄,不停的在感受周围的一切,镇上人汇聚得越来越多,顾离欢迅速将灵气集中在眼部,按照原先的思路开始打量。

毫无异常。

老人,小孩,中年汉子,妇女,他们的衣服并无任何诡异之处,都是很正常的服饰。

可是他刚刚抱着杨之凌的时候,那群人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等等!

顾离欢忽然发现有几个人很眼熟,就是那几个一开始看到的没有精神的肉壳!

他们一定就是魔修!

顾离欢二话不说,箭步上前,直向众多百姓之中的那几个毫无精神的‘肉壳’!

众人见到这个半身赤裸,眼冒凶光的家伙拿着把剑就冲了过来,顿时吓得让开一条道路。

“妈呀!疯子跑来啦!”

“快躲开,李二牛,快躲开!”

“妈妈呀……”

对着所有人惊恐的话语,顾离欢并不理会,只当是他们被骗了!自己要为民除害,杀了这几个魔修!

“噗嗤!”那几具‘肉壳’躲闪不及,被顾离欢一拳打穿,一串串红热红热的东西挂在顾离欢的手上,另外几个‘肉壳’也被他一剑砍翻在地,倒在血泊中,死状异常惨烈。

看着手上滑腻腻的血,带着无数黄白黄白的脂肪,顾离欢捏了捏,就像是超市里卖的新鲜猪大肠一样,嫩嫩的很有弹性。

还很有热度。

他们临死前所发出的激烈惨叫。

真实…又令人反胃。

是活人,不是魔修控制的空壳子。没有精神的肉壳是不会发出那么真实的惨叫的。

顾离欢亲手杀过很多人,他真的太了解太了解人在临死之前的那一刻表现了,这群人虽然精神有点差,但很明显是活着的。

“为何我一点都不心悸…之前来这的时候我很明显能感受到危机…怎么现在这种感觉没了…”

回想起刚刚自己的举措,顾离欢内心深处涌上无尽的恐惧。

莫非是,杀错了?

不对!没杀错,魔修手段肯定高明,他们肯定先是附身在这几具空壳中,然后见我冲了过来,就立马换了身体!

往他们身上跑了!

思念此处,顾离欢连忙回头看向那一群绝望的百姓,他们有些吓得都跪下了,更有甚者都吓晕了过去。

“疯子杀人啦!快跑啊!!”

“别拦着我,别拦着我……”

还有几个不老实的‘魔修’企图逃跑。

顾离欢一声怒喝:“站住,谁跑我杀谁!”

这一声携带着无数灵气,直接震的所有人都腿软发抖,想跑的几人也被顾离欢一剑劈开两半,哗啦啦的栽在地上。

“我是来除魔的,谁跑,谁心里就是有鬼!谁就是魔!都不准跑!”顾离欢对着众人大喊,现在谁都不敢动了。

那几剑砍的真切,‘魔修’肯定又转移了!

那一群人纷纷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求饶。而顾离欢用力审查了一下所有人,确认了这条街上除了几只猫以外,就只剩了他们这群‘魔修’。

“魔修就这点程度?这群人精神状态可以,眼神不空洞,就是有点恐惧。呵呵,果然,怕我,就是魔修!这一群人都被控制了!”顾离欢心下一狠,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径直向众人走去。

那一步一步犹如死神一般,慢慢逼近。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佝偻着背,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在他身后的一群人连忙担忧的大喊:“村长!你别去啊,这是个疯子啊!”

“这人是隔壁村派来的,他就是来害你的,快走回来呀!”

“爷爷你快回来,他会杀人的……”

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可爱小女孩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就连她手上心爱的波浪鼓都跌在地上。

小女孩顾不得拨浪鼓,摔得头破血流,可还是拼了命的抱着那个老人家的腿哭,不断的哀求着爷爷不要去接近那个可怕的疯子:“爷爷你不要去,你要是死了我就没有亲人了……呜呜呜呜……”

“孙孙…你别过来。”老人家缓缓地蹲了下来,抚摸着孙女的头发,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把她推开。

顾离欢也不急,呵呵冷笑,将剑挽着,想看这两个‘魔修’到底要做什么。

良久,那老人家怯生生的对着顾离欢说道:“这位好汉…我们村里已经没了粮食…这几天打仗打得厉害,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顾离欢眯着眼道:“放过你们可以,把高小怡交出来!我可以不杀你们!”

老人家愣住,茫然道:“高小怡是…?”

顾离欢将剑横在面前,轻轻的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剑鸣:“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老人家几乎是绝望了,他捂着胸口:“我们不知道什么高小怡呀…你要杀我们平头老百姓,怎么能找这种理由……这位大侠,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顾离欢笑道:“误会?呵呵,老子已经用法宝探过了!高小怡就在这里,你们把她藏哪里去了!人呢!交出来!”

老人家悲然道:“我…我让他们帮你找找…可以吗?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高小怡…如果您执意要用这种理由滥杀无辜…我们这群老百姓就只能……乖乖被你杀了……”

顾离欢呸了一口,甩了甩剑上的血花,冷笑道:“无辜?你们这群伤天害理的魔修也敢自称无辜?”

老人家错愕万分:“魔修!?!?大侠,这可真是误会啊,小老儿生活在这几十年了,没见过什么魔修…我们也不可能是魔修啊,您看我们哪里有魔修的样子…”

顾离欢问道:“你们不是魔修,那刚刚为什么要跑?心里没鬼,跑什么!”

此话一出,只见那老人家神色古怪,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些许轻蔑。

“你好好想想,大侠,您二话不说就打烂了我们的大门,还穿着这么奇怪……更别说您还动手杀了我们的人……这是个人都得跑啊…”

顾离欢听完这句,本来还不以为然,正待一剑刺死面前这个人时……猛的发现一件事。

这个老头…说得有点道理…如果真的杀错了?

手中剑随着这个可怕的想法顿时变得沉重,顾离欢呼吸困难,从他内心深处涌上一阵恐慌。

他真的好怕自己又杀错人了!

明明说过的,不可以再犯错!天都城自己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怎么一扭头就又开始乱搞了!!!!

他们是真的无辜百姓怎么办啊!?!

“我已经杀了啊!自以为是的…当成魔修杀了…我又瞎猜了……”

顾离欢喉头像是卡了个骨头,胸闷气短,弯着腰,死死的咬紧牙关,直到一柱鲜血从牙龈处缓缓渗出。

渐渐的,他又想起刚刚的那一番模样。

站在这群无辜百姓的视角,这简直就是个精神病!疯子!乱杀人!还他妈自以为是的在除魔!!

虽然是为了救高小怡,可这不是他随意滥杀的借口啊!!!!

老人家颤巍巍的问道:“大侠……我知道的,您就是为了粮食来的……对吧?最近粮食不够,您是从哪个山头来的…我这就让他们筹备一些粮食,改天去孝敬您……现在是真的一点都拿不出来呀,都被抢光了……”

“我…我不是……”顾离欢声音颤抖,他很想解释自己是准备把这个镇子上的魔修抓出来,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刚刚的做法是否正确。

“我不是打家劫舍的匪徒,你误会了…”

他想解释,可那老人家显然不信,忽然间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老人家干瘪的手捂着嘴,指缝间一丝鲜血滴落在地。

“爷爷…!!”

那小妹妹哭颤了嗓子,用她那瘦小微弱的身子挡在了老人家的面前。“爷爷!你快回去休息一下…求求你了大哥哥,不要伤害我爷爷…求求你了,呜呜呜呜…”

她哪里不知道自己脆弱不堪的身子根本就保护不了谁,可她真的很怕唯一的亲人死在这里。

被吓到浑身发软的她,所能做的就只有哭求:“大哥哥,我给你磕头,求求你了,我只有爷爷一个亲人了…我爹娘被路过的难民们杀了,爷爷也被他们打伤这样……求求你了大哥哥,你的刀好可怕,不要杀我爷爷……”

顾离欢错愕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女孩,那青涩带着哭腔,又奶里奶气的声音像是针扎在他的耳膜上!!

而那一声声的,路过的…难民??

哪里来的难民?

不会是…天都城……

是啊……

一眼看去,她衣服上粗糙的补丁有新有旧,扎起辫子的皮绳都快崩裂开来…一想到这群人的一切的一切都是被自己所害的。顾离欢的内心几乎是快要被千钧的铁锤给击碎!

一切都那么真实,这哪里会是什么魔修!

“没爹没娘的孩子…已经这么可怜了,让这样的孩子给你磕头!!!!?就因为你拿着把破剑,就可以吓唬一群平头老百姓了!?”

不行!怎能!!!

顾离欢的心跳几乎要被这个可怜的小妹妹给逼停,往日所积累的沉重愧责在此刻彻底爆发!

“你造的孽还不够多吗,他们已经是因你而成这样了啊!停!绝不可以再杀了!!!”

可不等顾离欢出声,一声麻布摩擦在地的声音瞬间让他无法冷静。

那牙齿都未长全的丫头为了她唯一的亲人跪下了,仿佛是捏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小丫头带着泪花,看向自己。

在她懵懂的认知里,好像只有给面前这个大哥哥磕几个响头才能够救她爷爷的命吧?

“大哥哥你是好人……对嘛……”

这一句问话让顾离欢犹如带刺的蒺藜卡在他喉头:“好人…”

小妹妹稚嫩的小脸,轻轻的点在地上,粗糙的沙石咯得她面部生疼。

可她却不敢露出别样的表情,生疏的照模学样。

之前有见过这样的行为,这么做的话,面前的大哥哥应该就不会再伤害自己的爷爷吧?

可等她缓缓抬头看去时,那大哥哥却是那副瞪着布满血丝的眼,咬着血牙的痛苦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会磕头…”她连忙出声道歉,以为磕头磕得不够重,惹的人家不开心了。

于是这可怜的小妮子又再度弯下了腰,向着顾离欢重重的把头砸进了土里。

也许是这一下给这妮子头磕的有点晕。

等她脑袋昏昏,晃悠悠的抬起脸时,额头上混杂着血迹的灰土也唰唰的落了下来:“对不起……大哥哥,你不要生气……”

“我!!!!”

那女孩的话让顾离欢瞪着双眼,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手足无措的他只能张着个大嘴不停的晃着手,许多想要说的话只化成一个

“停啊!!!听我说啊!!!!”

他险些一口气背过去,无数委屈噎在喉咙喊不出,道不尽!

他真的好想说。

“我不是恶人啊!我是来杀这边的魔修的…我不想对你们动手,你们听我说啊!我真的不是恶人!!”

顾离欢仿佛倾尽一切力量将这句话吼出,他甚至都用牙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这里有魔头!!!你们信我啊,我是来杀魔头的!”

可他那血盆大口并着狰狞的表情,实在让人无法彻底相信……

“哪里有魔头呀,我们都搁这生活了几十年了!就在这吓人。”

一个抱着洗衣盆的妇女说着,又抱起她身边的一个正在吮指头的小男孩:“你看这是我儿子,都这么大了,在这活的好好的,哪有魔头?”

“就是就是,你自己瞎猜还跑过来吓唬我们可怜的庄稼汉……”

“别和他扯皮!这人就是个疯子,扯不清的!”

另一人愤慨的说着,他抖着手上的锄头。

这群人见到顾离欢变了个人似的,也都放下了恐惧,一言一语的说着折磨顾离欢最后理性的话。

“不…不!!!”顾离欢喷出一口热血,企图为自己的不合理行为强行辩解:“刚刚…刚刚被我杀了的那几个,就是被魔修给附身了!他们眼神空洞,麻木无神,一看就是被控制了呀!”

那老人家缓缓开口道:“那几位是守夜人…白天的时候状态差是正常的。大侠,这就是你杀他们的理由?太草率了吧?”

顾离欢没想到这一茬,被这个理由噎了一下,只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

可他不敢承认,摇着那青筋暴起的头,喊道:“不对啊,你们看啊!那门头怎么点着两个红蜡烛,这肯定是有诡啊!”

他指着那被自己打得七零八落的蜡烛段,好像单凭这一个理由就能够证明自己并不是在说谎。

“我都还没说这个呢!”一个穿着红大马褂的矮小汉子突然蹦了出来。

“昨天是我大喜的日子,点两个蜡烛怎么了?咱们穷人办不起婚礼,点点红蜡烛还不行啊!”

他那一身的喜庆打扮,活像是当初去结婚的顾离欢一样。

“是不是所有地方门头点个红蜡烛,你都得拿这个剑,冲进来喊打喊杀的!”

“就是!不讲理啊!”

“跟疯子讲什么理!”

“刚刚也是来了个疯子,带着个小丫头大吵大闹,被我们赶了出去,现在又来了你这么个疯子!快滚出这里!”

“滚啊!还嫌我们祸害不够吗!前面天都城那群难民烧杀抢夺的已经够遭罪的了!又来你这么个畜牲过来吆五喝六!”

“滚出去!”

一声声的呐喊逐渐沸腾,听着这合理的解释,顾离欢霎时间脸色苍白。他慌乱至极,一时间又想到了他储物戒中有一个能探寻魔气的《诸邪方正》,连忙渗入灵气探查,却发现那小小的罗盘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储物戒中,并无任何反应。

仿佛失去了一切方法自证,顾离欢感觉天地扭曲,眼前都要弥漫上无尽的黑暗。

那些带着猜疑,忌惮,恐惧,仇恨的视线像是将顾离欢的灵魂一刀一刀的剐了下来,他的视线也变得通红,直到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手脚变得冰凉,在千夫所指中,他犹如一个异类一般,孤零零的低着头,站在那里,喃喃自语。

“难道我真的患了病?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想害我?难道我真的错了?一切都是场可笑的误会!?是我瞎猜?那我曾经那些慷慨激昂的意志,岂不和泡影一般……救高小怡?她压根就没遇到危险!刚刚她就和叶辰被赶出去了,现在我又来祸害他们!”

喘着粗气,顾离欢咬着手,感受着剧烈的疼痛。

是真的。

一切都发生了。

大错已经铸成,他再一次伤害了别人,再一次因为自己的无能,害死了无辜之人。

无法承受之痛,让他心中唯有一个绝望的念想。

“我疯了吗……对啊!我是疯了啊!?!?!惹出来天都城那么多灾难,害死那么多人,还让这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没了爹妈!现在你一个疯子,又无缘无故跑到人家门口大吵大闹!还自以为是的让一个小女孩给你他妈的磕头!她爹妈都是你杀的!你还让人给你下跪!你是不是还要把他们全杀干净才满意!”

他们的谩骂与责备声让他失去一切思考的能力,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那令人绝望的磕头的声音再次扎进了他的脑中。

“大哥哥……”那孩子又把头重重的砸了下去,这一下就像是砸碎了顾离欢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一样。

“我说了别磕了!!!!”顾离欢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击溃!!!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心中良知如玻璃一样碎裂,内心无限的折磨迫使他重重的跪倒在地,痛苦的咬着舌头,一拳又一拳的打在自己的胸口。

“我从头到尾就是个错误!我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害人精!你上辈子是臭虫,这辈子还他妈是臭虫!你怎能让这些无辜之人再被你迫害!你算个什么!”

他狠狠的将长剑往后一抛,流着两行血泪爬向那个仍然跪在地上的女孩,瞳孔涣散的将她抱在怀里。“我怎配你下跪!你别跪啊!!起来!”

“我对不起你,我顾离欢是罪人!!是害了你们家破人亡的罪人!!!你别哭…你别哭啊……啊啊啊……”

他用力的将头埋在女孩的麻衣上,拍着女孩裤腿上的尘土。

就像是想要为她抹去那段不好的回忆一样。

也像是在想要抹去自己那痛苦的回忆。

“我是顾离欢…天都城的难民是我惹出来的大祸,你爹娘是死在我的手上,我该死!我该死!”他一口气,向着所有人喊出了心里压迫已久的自责,搂着那孩子,就像是搂着自己存在的意义一样。

“我要赎罪…你让我赎罪……”他哭喊着,下半身失去了力量,像个瘸子趴在地上,向着他抛去的长剑爬去。

他悲愤至极,眼球充血,通红一片,渐渐看不清视线,只感觉摸到了剑柄一样的硬物,而后欢天喜地的咧开嘴角,高举着双手,仿佛解脱般对着他看不见的人群们大喊。

“杀了我!替你们的家人报仇!妹妹……你快来,拿着……拿着这个,杀了我,让你的爹娘瞑目!”

顾离欢就像个没有壳子的蜗牛,下半身瘫软在地上,上半身呈现诡异的模样,好似一条从泥里探出上半身的丑陋黄鳝。

方才的爬行,让他急切又欣喜的面容上尽是从眼里流出的鲜血。

虽是面目全非,却像个虔诚的教徒见到了能让他上天堂的神明…

他渴望着死亡,渴望着解脱,渴望着升华,渴望着那个女孩能拿起这把剑将自己的头颅斩下!

那一声声清脆尖锐的脚步声传进顾离欢的耳中,便像是在听一首圣美的赞歌!

他期待着那最为令人澎湃的高潮到来!

“那么,如君所愿。”

女孩面无表情的脸上笼罩着一丝雾霾,她只冷漠的看着那个如狗一般奢求幸福的顾离欢。

眼中那曾经的懵懂与单纯瞬间转换为了不易察觉的轻蔑。

就在她伸手触碰到那柄长剑之时,一阵匪夷所思的剧疼从腹中升腾!!!!

她错愕的摸了摸肚子,只见一只泛着青光的手从她体内抽回,紧接着就是令她此生最为恐惧的一张笑脸出现在眼前。

“嗨,你好~嘿嘿~”

顾离欢残忍的笑了,将那串滑腻腻的玩意盘在右手之上,唤出那储物戒里许久不见的小罗盘。

[魔道灵气,此时,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