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兴。
那日的我,其实是非常,非常高兴的。
只是后来,我才发现——
阿弟好就好在,脾性和上辈子没什么变。
可阿弟坏也坏在,脾性和上辈子没什么变。
阿弟......
阿弟还是不太喜欢我。
是嘞。
我只是没有太聪明太聪明,可我也没有太笨太笨。
所以,我当然是能感觉到的。
......
尤其是,尤其是我没能像太宗一样撑起江山。
这事,似乎让他彻底对我失望透顶。
我也试图尝试过发愤图强,像是解决掉上辈子那些恶犬那样,解决掉所有面前的困难。
可正如前世的阿弟,没能抵抗住那群恶犬。
人在面对比自己强大数倍、数十倍、数百倍的事物时,任何努力都显得十分微末、可笑。
以至于后来的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论遇见什么事,都觉得自己不行。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所有答案都在告诉我,一切努力没有意义。
自年幼时便期许的事,就算努力过也会有意外,真心想做好的事也会出现匪夷所思的错误。
但如果不能面面俱到,不反复检查,在未能确定万无一失之时,就总是会得到更差的结果。
换而言之,不努力就没有成果,努力了甚至可能后退。
以至于......
以至于,那段岁月里,我总是翻来覆去想太宗说过的话——
太宗说,这个天下,没有困住任何对它野心勃勃的人。
太宗说,这个天下,只困住了从不渴求它的人。
我那时候不懂,可如今懂了,却也晚了。
我没有人说这些,我根本没有人说这些。
太宗死了,阿娘阿爹失踪了,和痴奴对话的路,早已被他堵死。
甚至于最后,痴奴也要走了。
满朝文武与宫中那些奴奴们倒是拥护我的决定,决意与我共生死......
但是生死是怎么回事,也没有人能说得清。
......
或许,阿爹是对的。
有些话,有些事,总得找个妻子,才能说,才能把我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一起执手面对。
然而,都城快破之时,我自己都朝不保夕,更别提再牵连一个人了。
......
痛苦的。
人世,总是很痛苦的。
早知道当人这么痛苦,当时说什么也不因为想念阿娘,投胎到阿娘的肚子里。
而后来,都城破后,我与群臣失散......
其实,我心里远比旁人想的更开心。
流浪的日子自然是苦的。
可是当流民只是身上苦,再也不会心里发苦,苦的整晚整晚睡不着。
我一贯是很能挨饿的。
我早说过,我一贯一贯,是很能挨饿的。
那段日子,不算好过。
我的眼睛看不见,一路只能带着贪奴跟着其他人一起向南流离,每三天就要饿上七顿。
可是那段日子,也没有旁人想的不好。
我甚至还有闲心,给变得笨笨呆呆的贪奴取了个新的名字,叫阿丑。
我们一路颠沛流离,走过不少山水......
直到遇见一个好心的落魄书生,落魄书生说,他叫柳文渊。
说实话,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甚至,第一次遇见他,我的心就告诉我——
他绝对是个可以信任的好人。
他经常半夜三更蹲在我的周围,帮我守夜,免遭那群流民夜间小偷小摸的袭扰。
他没有他说的柔弱,经常帮我反揍那些试图对流民下手的人。
他也经常去采蘑菇熬煮,请我们喝蘑菇汤。
他真的很聪明,也很厉害。
在他之前,如果不是真的饿得快死,一直很少有人愿意去碰这些难以采摘,吃了还容易死的蘑菇。
在他之前,其实其他人一直都把我当成流民乞丐,见到我就驱赶......
我喜欢他。
说来很玄乎,虽然我带着目遮,见不到他的样子。
虽然他大部分时候也不太愿意理会我。
但丝毫不影响我喜欢他。
或者说,产生兄弟情谊。
如同我对上一辈子里的阿弟,这辈子的痴奴一样。
甚至于,想把背后都全心全意交给对方。
吃饱之后,我偶尔也会思考,到底为什么会把这几个人放在一起对比。
可后来,我知道了。
因为他们三,从头到尾,其实一直都是同一个人嘛!
.....
痴奴回来了。
痴奴回来了。
我也终于遇见了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又遇见了一个说话做事分外干练的小娘子。
小娘子说要招我为夫婿。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总是带着笑。
我总记得那晚,我们一群人凑在一起。
我听她光明正大仰慕太宗,听她言之凿凿开口,替‘少帝’解围。
我听她一一嘱咐事项,分派劳作,许诺让所有人吃饱饭,许诺让所有人穿上新衣,担起了所有的职责......
她好厉害,她当真当真,好厉害。
我就知道——
这天下,总是有人,顶顶能干。
这天下,总是有人,光芒万丈。
......
她,她还给我治好了眼疾。
无数次,后来的无数次,我总在梦中回忆起重见光明的那一日——
那一日里,其他都很寻常,只有她鬓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被金光染透,无比惹眼。
漫天霞光也眷爱她,染得她轮廓柔润,像上好瓷器温润的釉色。
那天起,我就想,我肯定要赘给她的。
痴奴又刚好回来。
往后妻主有了,痴奴也有了。
往后的日子......
不会再比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更好了。
......
而如今,她果然是来娶我了。
......
婚期匆匆,不过,仍十分盛大。
入赘之日,鞭炮声震耳,红屑铺地如锦。
以至巷闾皆惊,观者塞途。
妻主骑在高头马上,绛衣金冠,腰悬短刀,眉目间尽是英爽之气。
日光在她身上镀了层金,她却比日光更灼人。
四周对此啧啧称奇,她却浑然不觉,只用那一双灿灿如星火的眼睛远远望向我。
好。
很好。
一切都比我想的要好。
只是,许是因为我从小畏惧鞭炮。
又或许,是因为......
我总觉得我配不上这么好、这么盛大的妻主。
故而,我的手心总是在流汗。
不过还好,还好。
我还有痴奴。
痴奴绕过人群,一言不发来到我身侧,低头替我抻平袍角那道细褶,又正了正我腰间绦带。
只一息,只是一息,我的心便稳了下去。
我转头想谢他,可一扭头,却难得难得,看清了他的眸色。
他脾性素来冷了些,可今日,却似乎又有些不同。
那双总无边冷静的黑眸中......
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寂寞。
我想了想,在妻主彻底来到我面前之前,拍了拍他的肩,开口告诉他:
“你别难过,阿奴。”
“虽然是我与妻主先成婚......但我们三个,注定要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的。”】
? ?来了来了,思前想后,还是选了小爱的视角结婚。
?
他的眼中,一切会十分无暇,完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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