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色吗?
这个问题,答案或许是肯定的。
杜杀女自从开了荤,一路和痴奴几乎是惊天动地。
两人先在县廨里被阿芳骂动静大,又在州府客栈里睡塌了床,再再是因为虚不受补进了医馆,老大夫让她节制,她还成日同痴奴厮混在一块......
闹出了阮金田偷窥,以及阿丑发难之事。
任谁来,都得说一声她好色无度。
可是,怎么办呢?
她舍弃不了痴奴,也空置不了痴奴。
杜杀女欢喜他,杜杀女就是很欢喜他。
她忘不了自己微末时的寡助,她也忘不了州府法会,那滴血溅射到她脸上时,她心里,那一丝逐渐扩大蔓延的惶恐......
说实话,她就算是再强大,再威风,再心如顽石,也有水滴石穿的那一日。
她是个人。
而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只是有些人的弱点藏得好,有些人藏得不好,所以十分显眼。
她其实,一直不算是藏得好的那一批。
只是,她有痴奴。
故而名为‘红尘’的狂流席卷而来时,竟也能够堪堪抵挡一二。
只要抱着痴奴,外头哪怕是山崩地裂,腐朽成堆,她也能有勇气去拼个死活。
换而言之.......
或许,她确实是好色之人。
不过,只好痴奴的色。
亦或者说,她不好色,只好痴奴。
此世麦子熟了千千万万次,杜杀女真心想同人携手长眠,却是第一次。
如何......
就变成好色了呢?
如何......
又会让痴奴轻轻巧巧说出‘将阮金田收房’这种话来呢?
“我从前便和你说过的呀。”
杜杀女深吸一口气,试图轻声慢语:
“我说,因为你是痴奴,这天底下,才会有你一个例外。”
“我说,我并不是为了山河社稷,愿意娶一个借势一个,待登上皇位,又将各种美人放任在冷宫挣扎斗狠,逐渐枯萎的冷血皇帝。”
或许,在她之前,不少皇帝这么干过。
或许,在她往后,也会有不少皇帝这么干。
但是,杜杀女是不愿意的。
她有心,有一道足以砥砺风雨的魂魄,会为她扼守住最后的底线。
让她不至于彻底沦丧成一个为夺权势地位,乃至于天下,而逐渐磨灭掉人性的怪物。
今日她能为了一笔银钱收下阮金田,来日说不定又会因为一批武器,一批甲胄而收下银田,铜田......
或许有人会说,那岂不是更好?美人送到嘴边,银钱送到手上,哪里有不吃的道理?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靠这种方式埋下的弊,或许要远远大于利。
一条简单的捷径谁都想走。
若是能够短时间获得大批量的资源,谁都愿意试上一试。
可是来日若没有捷径可走呢?
可是来日若有人能出淤泥而不染,靠自己拼搏出一条道路呢?
那些前期靠着捷径而惰怠的差距,该要如何弥补?
那些勾引人走上捷径的诱饵若是来日成为掣肘,意图分割一切,又要如何料理?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今日这让她收下阮金田的话,偏偏是从痴奴口中说出来的。
她说过的,她也说过的。
她欢喜痴奴。
她很欢喜,很欢喜痴奴。
甚至,连痴奴的善妒,都觉得别有风味,值得细细品尝......
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出来,痴奴若有朝一日离她远去,侍奉新主,那她肯定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其啖肉吸髓。
那如今呢?
如今痴奴为什么不妒了?为什么不再善妒了?!
鱼宝宝尚且知道只愿同痴奴分享她,痴奴如今倒是劝她光纳新人?
杜杀女不明白。
或者说,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才是那个希望痴奴善妒的人。
杜杀女也发誓,她开口时,当真想过要轻声细语,温言慢语......
可总也不知为何,痴奴总能调动她全部的情绪,她说着说着,就音量便不自觉放大了些,夹枪带棒起来。
痴奴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脸上身上的阴冷早消了。
他一开始也有心想指着后院对杜杀女解释自己察觉到阮金田怪癖,况且有他在,妻主同阮金田往后也不过是虚以委蛇,绝不会有什么肢体上的触碰。
可话到嘴边,听到妻主聊起鱼宝宝的好,又恨恨道:
“.....妻主既那么喜欢鱼宝宝,又何必待在我的身旁?”
两人的火气彻底一触即发。
痴奴的旧账从杜杀女第一眼见到鱼宝宝,选定他作夫婿开始翻,一直翻到前几日成婚,又说她以两座城池的盐铁养着苍城,却不将老宅那些私兵调来墩城备用,一定是偏私鱼宝宝。
杜杀女被气个半死,连声喝问他在墩城到底还有何处适合阴养死士,又问他这几日他吃过几口,鱼宝宝吃过几口?
两人一边吵一边拉扯,一路拉扯到书房旁。
陈唯芳正在书房里办公务,眼见两人吵吵嚷嚷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来寻。
结果这不听不要紧,一细听才发现两人斗嘴都斗来斗去似乎也不过是责怪对方还不够爱自己,顿时又有些牙酸。
陈唯芳进退不得,一时尴尬,只能打圆场道:
“......别吵了别吵了,有那时间,不如办点儿正事儿。”
“刘六一直未归,不过方才我收到他遣人送了些东西回来,我还没打开,你们要不要一起看看?”
杜杀女本满心都是火气,闻言撇下痴奴率先进屋,痴奴落后一步,进屋也不肯坐在她身旁,两人分隔在书案左右两端,以包抄之势靠近陈唯芳。
陈唯芳被两人小孩子闹脾气似的场景闹得一时有些无奈,索性将刘六送回的牛皮纸封打开,摊平在了桌案上——
(岭南两江道地形图【邕州府(今南宁)区域】)
邕州,正是杜杀女一直提及的‘州府’之名。
一张两尺见方的图中,邕州府位居正中,数十个大小城池环绕四周,山川水系绘制得一气呵成。
杜杀女甚至一眼就瞧见了他们现在身处的墩城。
然而,最最奇怪的是,舆图左边,却又有一处没有标明的城池。
按理说,这年头以人力探查极难,错标漏标都是常有的事情。
然而,这座城池不同寻常就不同寻常在,城池上被人用鲜血溅红一大块。
鲜血刺眼,十分醒目。
杜杀女心中微微一惊,移目看向舆图下仓促写就的寥寥数字——
【沦陷,谋反】
【钦差,被杀】
? ?问:今日的沙沙戒色了吗?
?
答:没有哦,吵完继续。
?
(弄图真的好累,我依稀记得我就是不想作图所以才选择写文的.....怎么写文还要作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