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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慧郡主寿宴那日,看到元月仪“一家三口”在一起的画面,他便丢了魂似的回到徐府。

父亲愤怒责骂,说他不顾徐家脸面,不知爱惜自己的羽毛。

母亲叹息着语重心长叮嘱他,

往事如烟散,莫要回头看,

叫他该以大局为重。

他这两日也反复鞭策自己、告诫自己。

向前看,以大局为重。

可整个京城都在议论长公主和谢世子的深情,议论那场宴会的后续——

谢世子抱子骑射,赢得玉带钩赠予公主。

深情款款立下诺言,毕生只为公主鞍马劳顿。

公主亦大方原谅,并为谢世子正名——驰骋疆场从不为儿女情长,而是平生所愿为家国永安。

这些消息像风,无孔不入地侵扰他的理智。

怎么冷静?

怎么以大局为重?

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怎的莫名有了孩子?

莫名深情?

莫名成了所有人口口相传,艳羡感慨的天作之合?

明明是他先与公主——

“徐大人!”

有人用力推他一把。

徐鹤卿猛地回神,眼露茫然。

“陛下在问你话……秋闱……”

一旁同僚低声提醒,龙椅上的帝王也出声,“徐爱卿?”

徐鹤卿迅速理了心神,出列回话:“关于秋闱……”

他这些年在政事上十分认真。

哪怕先前有些走神,现在捡起来也是条理分明,字字珠玑。

帝王听得满意,挥手:“徐爱卿见解独到,散朝后往勤政殿一趟,朕要听你详细陈述。”

“是。”

之后朝会,徐鹤卿打起精神,再不敢神思涣散。

半个时辰后,早朝结束。

徐鹤卿与先前提醒自己的同僚悄然道了谢,转往勤政殿。

却遥遥见谢玄朗停在殿外廊下,步子就滞住。

他在这里做什么?

“徐大人。”

身后忽又有人打招呼。

徐鹤卿缓缓回头,对上忠武侯谢钧客气儒雅的脸。

“侯爷……也有公务面圣?”

朝上陛下似乎不曾问过军务,

忠武侯最近也没什么要面圣的公务才是。

谢钧:“一点私事。”

什么私事?

徐鹤卿差点脱口而出。

却终究是靠着强大的自制力,和自小到大练成血肉的涵养压住了。

他与谢钧客气一笑,一起来到勤政殿外。

总管太监亲自迎出来。

“三位请。”

西唐帝王去更衣,还未到。

三人立在殿中。

好似静默在等待,

谢玄朗却感受到这徐鹤卿身上渗出的隐隐敌意。

不由就想起马场寿宴那日。

这厮看来真对元月仪余情未了。

那等会儿请旨赐婚,他会不会出言破坏?

好不容易进展到今天,

要是被姓徐的打断或者破坏,再生变故,那他真的要疯了。

“三位爱卿久等。”

随着一声淡笑,已换上明黄常服的西唐帝王从后殿来,坐入龙椅。

谢玄朗三人齐齐:“陛下圣安。”

“免礼吧,”

帝王掠过徐鹤卿,视线在谢玄朗父子身上巡梭一二,似笑非笑:“谢候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日前来,不知为何事?”

谢钧笑着出列:“臣为犬子与长公主之事……厚颜前来,向陛下请一道赐婚圣旨,望陛下成全。”

谢玄朗亦上前,“一月多前臣已向陛下陈述与公主之事,并请陛下给臣时间与公主解除误会,

如今误会已除。

恳请陛下将公主许配给臣。

臣定会待她如珠似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徐鹤卿纵然早已猜到,骤然听闻也是浑身一震,

耳畔一阵又一阵嗡嗡轰鸣,

头脑一片空白。

臣定会待她如珠似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多想也如谢玄朗一样掷地有声地说出。

可那个孩子……

还有元月仪冰冷的态度就在眼前闪。

双腿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抬不动分毫。

恍惚间,他听到帝王朗声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既如此,朕就为谢卿与朕的皎皎赐婚,

择吉日完婚。

……皎皎性子散漫,却是个灵秀至极的姑娘,是朕的掌上明珠。

谢卿要如你所说那般待她好,否则,朕不会轻饶了你。”

“臣必不会欺她、负她。”

谢玄朗应的郑重。

还隐隐有得偿所愿,舒了一口气的感觉。

那是抱枕落实,日后会夜夜好眠的期盼和踏实。

但别人听着,自然就是深情结成硕果的欢喜。

尤其是徐鹤卿,

好像有一把钝刀在心上刮擦,不是尖锐的剧痛,却一下一下万分折磨,怔怔呆立在原地。

“谢卿在西境战功赫赫,回京后本该在朝中任职,继续为社稷出力……朕考虑再三,今日就定下,喜上添喜。”

西唐帝王摆手,“就封谢卿左金吾卫大将军,分管金吾卫事务,兼殿前都指挥使,掌管皇城安危,

爱卿曾征战西境,了解西境行军之事,

如此,再加西境行军总管吧,若西境有战事,随时差遣。”

谢钧微怔。

金吾卫大将军,殿前都指挥使……

陛下这是将身家性命交托!

他猜测陛下给谢玄朗的官职不会低。

却也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委以重任!

谢玄朗也有些意外。

破例提拔他二品护军已是皇恩浩荡,如今直接成了伴驾的天子近臣。

反倒只有徐鹤卿,对这封赏毫无感觉。

只一张脸上全是木然。

她的夫婿,自然要高官厚禄。

“怎么,谢卿不满?”

帝王淡淡笑,“有何不满,容你陈述。”

“不敢。”

谢玄朗很快回神,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谢陛下隆恩,定尽心竭力,不辜负陛下信任!”

……

坤仪宫

皇后不知第几次把花绳玩打结,懊丧着一张脸唉声叹气,“祖母真的老了呀,这般精细的游戏玩不了,

你放过祖母吧。”

“祖母分明胡思乱想,一点儿也不认真。”

元宝窝在皇后怀中,拉着她的凤袍袖子把玩,腮帮子鼓起来,“祖母这一点和娘亲好像,

都没用心就说玩不了。

你们大人总爱敷衍小孩子。”

皇后讪讪一笑,“前头传来消息,忠武侯父子在请旨赐婚,关系你娘亲婚姻大事,祖母实在静不下心啊,”

她低头,捧着元宝抬脸:“乖孙,你喜欢他吗?”

元宝上唇抿住下唇,下意识朝母亲看去。

元月仪却是歪在榻上睡着了。

元宝嘴巴又抿了抿,双手抱住皇后的脖子,挺起小身板与她附耳:“那个叔叔好酷,我喜欢他的,

而且我感觉他也喜欢我。”

皇后认真点头,“我也觉得。”

以谢玄朗的性情,

不喜欢不会抱着孩子骑马、比试。

若说是为了“表演深情”,完全不必做到那个份上。

而且就元宝这样可爱的宝贝,谢玄朗要是还不喜欢,多半脑子有问题。

不过,瞧孩子还叫叔叔。

元月仪应该是没给他们正父子名分,至少是没和谢玄朗直言的。

想拖到什么时候?

谢玄朗怀疑她和别人生了孩子的时候吗?

皇后没好气地挖了元月仪一眼。

后者睡的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皇后忽然就无力起来。

怎么生出这么个散散慢慢凡事无所谓的东西来?

和琰儿完全不像。

“皇后娘娘——”

宫娥忽然急匆匆跑进来,“勤政殿那边,定下了!”她气喘吁吁,礼都行的乱七八糟,眉飞色舞,

“赐婚,还有谢世子的官职……谢世子现在往这边来,应是要拜见皇后娘娘……”

? ?皇后:没心没肺w( ̄_ ̄)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