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雨不见停。
到下午时还越发大了。
朦朦的薄雾如丝如絮荡在院中,
潮意弥漫,叫人骨头都有些发凉。
谢玄朗一身青衣,立在廊下看了许久的雨,衣摆湿了一截都没察觉。
直到长廊尽头有人说说笑笑靠近,他才回头。
是岳钊和谢韶川。
岳钊跟着谢玄朗常年在西境,原本与谢韶川并不熟悉。
但客居谢府,两人又是年纪相仿,
倒是很快熟稔起来,时不时同进同出。
“帮边姑娘搬家的感觉如何?”
“甚好。”
“就怕只你觉得好,人家毫无感觉……那种粗性子,若无人捅破窗户纸,永远也是对牛弹琴。”
“此中乐趣你不会懂。”
岳钊“呵呵”两声。
的确不懂。
蛮牛一样的母虎,谢二看上她什么?
他也不想懂。
“兄长?”
转个弯,谢韶川瞧见谢玄朗,诧异上前,“这个时辰,兄长怎么在家中?”
往日他都要入宫的。
不得不说,兄长这深情真是直接且诚意拳拳。
自赐婚圣旨下,他几乎每日都入宫看望长公主和小公子,从未有缺。
所以今日在家中,倒叫人不得不好奇。
“有事。”
谢玄朗看向岳钊。
“我在等你。”
岳钊挑眉,忍不住就上下打量他。
他与这人而言是个大夫,只关照他的病情。
就最近观察,谢玄朗不说日日能美美睡一觉,睡眠质量也是大大提升,每天见他都能称得上神清气爽。
这时候他有事专程等他?
实在不像是需要他的样子。
谢玄朗转身。
“随我来。”
岳钊揣着好奇,摇着扇子跟上去。
留下谢韶川嘴唇张合。
其实他想问下兄长,有没有给他美言来着。
但看兄长这模样,找岳钊是很要紧的事了。
而且最近,兄长好像都没见过边姑娘了?
嗯,挺好。
这样不美言,也挺好。
……
雨势不大。
下了回廊谢玄朗并未接仆人递过来的伞,
冒着细雨一路进了洗墨阁院子。
岳钊接了。
撑伞挡着落在身上的雨丝,他不甚赞同地念。
“虽说你身子骨强健,日常也得保养,防寒防暑都要做好才是。否则照你这样下去,以后老了浑身病痛。”
谢玄朗自是不会理他。
等岳钊收了伞放在廊下,跨进房中的第一瞬,
谢玄朗的问题就砸了过来。
“我最近脑中总是冒出一些事情,我应该不曾经历过,但那些影像很真。”
“什么?”
岳钊诧异。
“不曾经历,你脑袋里却冒出……是白天,还是晚上?”
“白天晚上都有。”
“这倒稀奇,若只白天冒出些有的没的,那还能叫白日做梦,可你晚上也——呃,”
谢玄朗朝他投去一记极其锐利的眼刀子。
岳钊忙敛了玩笑,认真起来。
“咳嗯,你具体说说。”
“……”
谢玄朗眉心拧起。
他并不愿意提细节。
但现在这件事与他太过困扰,
稍作沉吟,他还是将最近那些凌乱又真实的记忆碎片之事,避重就轻陈述一遍。
岳钊初时还是故作认真,
心里颇不以为然。
等听完所有,他眉心紧拧,手中扇子停了半晌。
谢玄朗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岳钊:???
我怎么知道?!
唰一声合上折扇,岳钊在他面前左右踱步,来回打量:“你是说,你感觉自己在九华山见过长公主?”
“是。”
“多年前?”
“是。”
“你们那时候很熟悉?”
“不错。”
“……”
沉默地盯了他一阵,岳钊快步上前,手背就朝谢玄朗额间探。
谢玄朗皱眉后退,
避开了。
“我没发烧,很清醒。”
“好吧,好吧。”
岳钊只得朝他伸出两指,
等谢玄朗抬起手腕,那两指立即压在腕脉上。
“我来看看,”
感受着指尖脉搏跳动,岳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莫名冒出的那些事,除去和长公主,还有别人吗?”
“没有。”
“那你这病可真蹊跷……”
喃喃罢,
岳钊丢开他手腕,示意他换另一只来。
等两边腕脉都探过,他又催谢玄朗坐下,仔细查看了谢玄朗双眼眼球。
许久许久……
直起身那一瞬,岳钊神色十分凝重。
“你这病……”
“怎么?”
谢玄朗也起身,心间有些发紧:“我,很严重么?”
却听岳钊一字一字,如从齿封中迸出似的:“谢将军,相交多年,我对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非要这样强人所难吗?”
谢玄朗眯眼。
“什么意思?”
“你压根没病!”
岳钊无语到极致,无语笑了。
“你脉搏正常、眼底正常,一切都好的很!如果你非说这是病,那怕是你爱上人家自己生出了幻觉。”
谢玄朗:……
什么东西?
爱上谁?
“定然就是这样。”
岳钊后退两步,合拢的折扇点着谢玄朗,语气十分笃定。
“为了得到好眠,你白日入宫,晚上夜探。你对长公主的气息本就难以抗拒,她又是少见的美人,
性子还极是有趣,那孩子也大概率是你的,
时间久了,你便对人家生出了依恋,下意识地日思夜想,
然后出现了你说的那些幻觉。”
岳钊仿佛破案了,
狠狠舒了口气,他朝外挥手:“蒋南,快拿笔墨来,我这就给他开点安神汤药,喝一喝就好了。”
蒋南左看看谢玄朗,右看看岳钊。
要拿吗?
岳钊却不等了,
直接脚底抹油快步进了雨幕,伞都不要了。
“算了,我自己去找笔墨开药,亲自抓药煎药,晚些送来……我就不信了,我治不好这厮。”
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地的声音,穿透雨幕持续传来。
“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到这种人,就不能得一点正常的,我能治得好的病吗?招牌都要被砸稀烂了!”
蒋南:……
将军的病,好像是挺特立独行的呢。
他回味了会儿岳钊方才说的话,迟疑地看向谢玄朗。
“将军,岳神医的话没准儿……”
谢玄朗冷眼扫来。
蒋南以往肯定噤声了。
可这次情况实在离奇,他实在噤声不了,难得狗胆包天,大声道:“您可能真的爱上公主不自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出幻觉了!”
谢玄朗:“滚。”
? ?岳钊:全是辛酸泪~~
?
谢:可能是真的,但我现在还不能承认,绝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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