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金桂飘香。
连日秋阳照散七月雨雾和潮湿。
长公主婚期临近,
不但天气,整个京城的气氛也似转瞬热闹起来。
宫中更是挂满了彩绸,
所有宫人都提前得了赏赐,换上新衣,脸上洋溢满满喜色。
凤华宫里,
元月仪半垂着眼,揉着额角打了个哈欠。
本在念礼单的芒果声音戛然。
合上册子交给一旁宫娥,
小丫头快步上前,“公主昨夜没睡好?那先休息,礼单不听也罢。”
“唔,好啊。”
元月仪倦的很,话音未落又一个哈欠。
这回眼角直接溢出泪花。
芒果看着心疼又疑惑。
“公主近日都睡得早起得晚,怎么……”
在宫人的照料下,元月仪躺回香香软软的大床,眼皮沉重地一点都不想抬。
芒果的问题还在耳边荡。
为何这么困?
还不是因为某人。
她主动配合给他“治病”,
他却是真把她当抱枕了。
连着两晚,那手臂跟铁箍似的,硌的她生疼。
喊他松一些,
他是真的只松一些,
并很快就一点点收紧。
而且他是坐着,靠着床柱箍着她,
那样的姿势实在不舒服。
她便是想忽略一下,都忽略不了。
若说主动邀请他一起睡床……
她犹豫许久,终究是没开的了那个口。
结果就是连着两晚她都像被铁石裹身似的,根本难以入眠。
更让她莫名其妙的是,谢玄朗那厮好像也没睡好?
今早他走的时候,她半睡半醒。
分明看到青年脸色黑沉,眉眼间的燥郁比先前只多不少。
为何呢?
想不通了,真的好困。
嵌在高床软枕里,元月仪很快沉沉睡去。
芒果打量内殿一圈,确定一切稳妥,轻手轻脚退出去。
到殿外廊下,她瞬间板起脸。
“是不是那家伙——”
几个宫娥看过来。
芒果忙住口,压着声音也压着怒火,“他扰公主休息了吗?”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晚上。”
青提神色复杂。
谢世子连着来了两晚。
两人抱在一起交颈鸳鸯似的。
算是扰休息吗?
很不好说。
这样的神色与芒果来说却是默认。
小丫头的脸就黑了,“公主一直纵着他,他还敢得寸进尺——他到底是怎么扰公主休息的?”
青提:……
要说吗?
片刻,她避重就轻。
“此事公主心里有数,我们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谢世子能屡屡夜探是公主默许。
能睡在床下也是默许。
能抱公主入怀……是公主主动配合的。
公主应该很有数。
她相信。
芒果重重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整理礼单去了。
走路时,一脚一脚踩得极重。
不知在泄愤还是什么。
自七月后半旬,元月仪的凤华宫每日都有厚礼送到,还有皇室女眷、宫中嫔妃前来道贺。
哪怕太子不在了,
哪怕皇后母族崔家大不如前了,
哪怕现在淮宁王离入主东宫只差一步了——
皇后就是皇后,
长公主依然是长公主。
这桩婚事更是帝王亲赐,牵连颇多。
没有人敢怠慢。
各处送的礼物将偏殿堆满后,
元月仪便差人送到公主府,
然后继续堆满,
继续送走。
那两只“含情脉脉”的木雁,
则一直摆在那儿,
还披了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片红缎,
成了偏殿最惹眼的存在。
也不知是谁散出了木雁消息。
来道贺的女眷们,都想一睹真容。
看过后,便对元月仪和谢玄朗这对“有情人”更加艳羡了。
……
元月仪睡了三个时辰,起来已是下午。
还是被饿醒的。
芒果服侍主子漱口净脸,满脸心疼,“这么些年,您糟一点点罪都和那人有关,他怕不是克您!”
这人是非嫁不可吗?
勉强睡饱的元月仪心情不错,调子懒洋洋。
“我瞧我也克他。”
离了自己,他是要被失眠逼疯的。
芒果:……
“孽缘吧。”元月仪漫不经心低笑,夹一片鱼喂入口中,眼睛微亮,“是鲜鱼,口感不错呢。”
“七殿下叫人送的,还说以后每日都送。”
说起这个,芒果脸色好了点儿,“虽然皇后娘娘总嫌弃七殿下,可我觉得他人好体贴的。”
记得公主和小公子的喜好,
总是默默安排。
偶尔带来些外面的新鲜玩意儿,竟有她和青提姐姐、青锋大哥的份儿。
不对他生出好感很难啊。
元月仪轻笑。
“他啊,其实有时想想也惨兮兮。”
元珩并非那么一无是处。
只是有些个性,
而太子哥哥实在太过完美。
便显得元珩那些个性全成了污点。
好在那家伙是个心性洒脱的,不在乎母后的嫌弃和别人的眼神,不然怕是长成个黑心黑肺的了。
蒸鱼大约不到两斤的模样。
还有别的时蔬配着。
元月仪已有段时间没吃到这样鲜的鱼,一时贪嘴,鱼都给吃光了,肚皮也难得撑了起来。
扶着芒果的手起身,
她正要走动一二消消食,
青提快步到廊下。
“穆夫人和薛二小姐求见。”
元月仪挑了挑眉。
穆夫人是薛家大房的夫人,薛祯的母亲。
薛二小姐则是薛祺。
来道贺送礼?
“引进来吧。”
元月仪到主位刚入座,青提引着那二人入了殿。
穆夫人年过花甲,头发却如端慧郡主那般,竟已银白,神色也憔悴,面上岁月痕迹浓重。
她屈身见礼时,青提忙扶住。
元月仪:“夫人德高望重,不需如此多礼,请坐。”
“多谢长公主,”
青提扶着她往一旁走。
薛祺行了礼,也跟上去扶着。
二人坐定,果然恭贺元月仪新婚,并奉上了厚礼。
但这场面的寒暄过去后,穆夫人却神色渐复杂,欲言又止,“听闻,上月长公主曾去清净峰?
祯儿无礼,让长公主白跑一趟,臣妇替她向公主致歉。”
“无妨的。”
元月仪不见意外,神色柔和如故:“薛姐姐清修避世,我原不该前去打扰,只是瞧着那兰极好,
要懂它的人才会悉心呵护,便送了去。”
“公主有心了……”
穆夫人掩嘴咳起来,
一旁薛祺忙拍着她后背。
片刻,她咳嗽缓和,声音却粗重了几分,“臣妇今日前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 ?要成婚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