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太了解安也了。
她不是个会过于情绪波动的人。
即便情绪波动也不可能是喜极而泣这种波动,她高兴也只会在对方临死前疯狂大笑。
而非喜极而泣。
她这样的人,过分潇洒而又恣意。
周沐不管她。
周家老太太心疼她,对她的要求只需要她健康成长,开心快乐就够了。
以至于在外人眼中。
她这种不过度纠结,也不对任何事情抱有期待的性格简直是当下社会牛马的反向标杆。
沈晏清知道她睡不着,温言细语的跟她聊着。
然而俩人能聊的事情也不多。
纯属是安也单方面的不想跟他聊。
一方面是对他失望已久,即便没有离婚也被踹进冷宫了。
另一方面,是安也发现自己起了原谅他的心思。
更不敢聊了。
沈晏清这人,心思重,又善于剖析,任何事物落到他眼里,都像落进了一张拆解台,她怕说多,被人发现可乘之机。
毕竟这个狗东西,又争又抢又惯会得寸进尺。
安也裹着被子背对着他,不想聊的意思很明显。
沈晏清用目光描绘着她的轮廓。
安也兴许是被他看得无处遁形,伸手扯了扯自己肩膀上的被子。
真丝长袖睡衣随着她的动作而下滑,露出她皓白的手腕。
安也刚想将手缩进被子里时,被人握住了。
“手伤了?”
“山上荆棘太多.......”
“还有哪儿伤着了?”沈晏清侧着身子,作势要翻看。
被安也一把挡了回来,语气间的不耐烦难以掩饰:“哎呀!别折腾我了,好烦。”
沈晏清握着她肩头的手缓缓顿住,在安也烦躁的目光中缓缓收回。
“抱歉。”
大概是安也的嫌弃刺伤了他。
沈晏清不说话了。
安也乐得自在。
调整好姿势准备强行逼迫自己入睡。
走是走不了了,沈晏清也不会让她走,不如躺平。
...........
一直到次日天明。
安也在一声悲怆的“希闻”中惊醒。
一同被惊醒的还有沈晏清。
一早,老爷子跟老太太来了,爱女智商缺陷干出伤害嫡孙的事情,对于老太太而言是两败俱伤。
无论是想到哪一方都不会好过。
老人家觉少,再加上彻夜难眠,所以一大早就来了。
而安也呢?
窝在沈晏清肩头被惊醒,正在梦中的人像是在悬崖中一脚踩空,还没从惊颤中回过神来,就被人俯身抱住了。
熟悉的气息裹着她,再加上四周没了言语声。
安也动了动,又睡去了。
老太太似乎没想到安也在,也没想到沈晏清还没醒。
满腔慈爱戛然而止。
沈晏清安抚好安也,才小心翼翼地撑着床准备下床。
奈何,身残!
一个人完成不了下床这项重大的工作。
老爷子想帮忙,又怕自己一把年纪了给他帮倒忙。
只能让医护人员进来。
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在屋子里杂乱而起时。
安也被吵醒了...........
沈晏清似是认命的叹了口气,回眸看了眼拨开被子的人。
安也乍见病房里的盛况,吓了一跳,又琢磨了片刻才琢磨出来是个什么情况。
找借口说要上卫生间,裹着一侧的开衫就出去了。
将病房留给沈家爷孙。
特需病房的顶楼一般不对外人开放,要么是极有身价的人,要么就是沈家自家人。
所以当沈观悦上来时,几乎是没怎么留意的,就看到了裹着开衫躺在长廊椅子上的安也。
长发散乱的垂在脑后,近乎要掉到地下。即便穿着睡衣裹着开衫也难挡她的美貌与气质。
安也的美,无论是脸还是感觉,都是极美的。
就好比她此时躺在躺椅上,明明连脸都没露出来。
却无端给人一种美女的感觉。
“怎么躺这儿?”
听见沈观悦的声音,安也叹了口气看了眼病房的方向。
什么都没说,又将眼睛闭上。
眼神中的无奈,沈观悦竟然看出来了。
她进病房,果不其然的看见了爷爷奶奶。
二人一左一右的握着沈晏清的手,说尽关心的话。
而沈晏清呢?
兴许是担心安也,聊天的兴致明显不高,可又无法主动让二人离开,只能敷衍地回应着。
直到沈观悦进来,才将二老送走。
三人刚离开病房,沈晏清就让保镖去找安也。
不多时,保镖去而复返,一脸为难的看着沈晏清:“先生,太太就在门口。”
“人呢?怎么没进来?”
保镖抓头:“睡着了。”
看保镖这个神情,沈晏清隐约能猜到,他被凶回来了。
沈晏清坐着轮椅出病房门口时,就看见了躺在椅子上的安也。
不修边幅又不讲究,更意识不到她这样长相的女孩子躺在外面是一件多危险的事情。
沈晏清一直都觉得。
安也治好了他很多毛病。
他出门在外,无论是出差还是开会,莫叔必然都会先行一步去给他收拾一个干净且舒心的居住环境出来。
再比如,他回到家,是绝对不会穿外面的衣服躺上床的。
往近了说,一如安也这样在外面的躺椅上躺过,回到病房想不洗澡不换衣服就上他的床,他是不允许的。
而安也呢?
无所谓。
婚后不久,在平洲,安也练完瑜伽回来,大概是力竭了,穿着瑜伽服哎哟哎哟的喊着往床上扑,想瘫着。
他说出不要将外面的衣服穿到床上的事情。
安也回了句好的。
然后就起来了。
再然后?就不睡主卧了。
你说她硬气,她还挺窝囊的,不让她睡就不睡。
可她不睡主卧的代价就是自己独守空房。
仅此一次,安也就将他的这些臭毛病治好了大半。
安也觉得无所谓的事情,于他而言是无法接受的。
而历来都是谁不爽谁改变。
所以他就成了被驯服的那一个。
沈晏清无奈叹了口气,轻轻摸着她的胳膊:“小也,回去睡。”
“恩。”
“能起来吗?”
“恩。”
“起来吧!”
“恩.........”
句句有回应,件件没着落,说的就是安也了。
一旁的保镖看得直汗颜。
直到沈晏清等了三五分钟也没见人要起来的架势。
微微闭了闭眼,薄唇轻启:“周觅尔来了。”
“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