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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心一沉:“现在?”

“现在。”陈支书看了眼病床上的周叙白,“他们说……有重大发现,要见你和叙白。但叙白这样……”

“我去。”沈知意说,“他在哪儿?”

“大队部。”

沈知意给周叙白掖好被角,又交代值班护士盯着,这才跟着陈支书往大队部走。

雪停了,但路更滑。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重大发现?什么发现?关于父亲?关于图纸?还是关于……周叙白母亲的死?

推开大队部的门,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上次来过的赵调查员,另一个是生面孔——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档案袋。

看见沈知意,赵调查员起身:“沈同志,这位是省档案局的李研究员。关于1968年边境事件……他有重要情况要通报。”

李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打开档案袋,取出一沓泛黄的文件。

“我们查到了当年事件的完整记录。”他声音平缓,却像惊雷砸在沈知意心上,“包括你父亲沈青山,以及周叙白母亲周淑云的真实情况。”

沈知意攥紧衣角:“请说。”

李研究员翻开文件,手指点在其中一页:“首先,周淑云同志不是‘误伤’。她是为保护一批重要图纸,主动引开追兵,中弹牺牲的。这一点,当年幸存的几位战友都能作证。”

沈知意呼吸一滞。

“其次,”李研究员看向她,“你父亲沈青山,也没有‘私吞图纸’。他在周淑云同志牺牲后,冒着生命危险,将图纸藏在一个安全地点,然后伪造了‘遗失’的报告,是为了引开敌方搜查的注意力。”

他从档案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是一张手绘地图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一个位置,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青山藏图处,待和平之日取。”

笔迹,是沈青山的。

“这张地图,是我们在你父亲1970年调离前留下的工作笔记里找到的。”李研究员说,“他当时已经受到审查,但至死没有说出图纸的下落——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图纸就可能落入敌手。”

沈知意腿一软,差点摔倒。陈支书扶住她。

“那……那图纸现在……”

“1972年,中苏关系缓和后,组织派人按地图找到了图纸。”李研究员合上档案,“现在已经应用于新一代气象雷达系统。你父亲……是功臣。”

功臣。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山一样压在沈知意心上。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他一遍遍说“对不起”,想起他瘸着腿在雪地里走路的背影——原来那不是愧疚,是背负着秘密不能说的痛。

“那周叙白……”她声音发颤,“他知道吗?”

“我们还没来得及通知他。”赵调查员说,“不过,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复杂:“关于林曼青同志。我们查了她的背景……她父亲林国栋,当年是边境事件的调查组成员之一。他可能……篡改过部分记录。”

沈知意猛地抬头:“什么?”

“林国栋在1970年的一份内部报告里,暗示沈青山有‘通敌嫌疑’。但根据我们找到的新证据,那份报告的依据……很可能是伪造的。”

李研究员补充道:“而且,林曼青带来的那本‘预言录’……我们在她省城的住处找到了原件。不是书,是一本她自己编写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的内容,有些是根据她父亲掌握的内部信息编造的,有些……可能是她的臆想。”

沈知意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以林曼青说的那些“预言”——补给船、暴风圈、何老板的船队——不是未卜先知,而是她通过父亲的关系提前知道的消息?

所以她一次次“预言应验”,只是为了制造神秘感,让周叙白相信她?

“为什么……”沈知意听见自己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调查员沉默片刻:“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林国栋当年可能涉及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林曼青来找周叙白,或许是想通过婚姻,掩盖某些真相。或者……更复杂。”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雪后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照得刺眼。

沈知意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一连串的真相。父亲是功臣,不是罪人。周淑云是英雄,不是误伤。林曼青的预言是骗局,不是天命。

所有横亘在她和周叙白之间的障碍,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可为什么……她心里没有轻松,只有更深的惶恐?

“沈同志,”李研究员收起档案,“这些情况,我们会正式通知周叙白同志。另外,关于你父亲的名誉恢复手续,也会尽快办理。”

沈知意点头,却说不出话。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走到门口时,赵调查员叫住她:

“对了,还有一件事。张建国同志……也就是张铁匠,昨天找到我们,主动交还了那份婚书。他说……他不想要了。”

沈知意回头。

赵调查员从抽屉里取出那张泛黄的纸——已经被撕成两半,又用胶水粗糙地粘了起来。但“沈知意”和“张建国”两个名字之间,划了一道深深的墨线。

“他说,”赵调查员顿了顿,“他说他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他想要的媳妇,不该是用八十斤粮票换来的。”

沈知意接过那张婚书,纸张在指尖微微发颤。

她走出大队部,晨光刺得她睁不开眼。雪地白得晃眼,世界一片澄明,可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澄明之下,悄然碎裂。

回到卫生所时,周叙白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看见沈知意进来,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沈知意走到床边,把手里的婚书放在他面前。

周叙白看了一眼,又看向她。

“张铁匠还回来了。”沈知意说,“他说不要了。”

周叙白点点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