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衍把烧完的纸灰撒出窗外，灰烬被风卷走，散在空中，什么都没剩下。
他回到桌边坐下来，偏头看着榻上的沈二。
她盘着腿，背挺得笔直，呼吸匀称，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纱布蒙着眼，脸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偏着，像是感知到他的动静。
“你烧什么东西烧糊了？饭吗？”
安衍反问：“又饿了？”
“那倒没有。”沈二嘿嘿一笑，从榻上下来，“你发现什么了？跟我说说呗。”
“东西被人动过手脚，信息不全。”安衍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
“不过可以肯定，”安衍顿了顿，后半句用心声跟她说：“你不是沈究朗的女儿。”
沈二上扬的嘴角一点点抚平，语气平平缓缓，“我其实大概猜到一些。”
“还记得我同你说的那个神仙姐姐吗？我在秘境里见过她，在西属王宫，远远望见过……”
神仙姐姐竟是西属王妃，能看到一眼活着的神仙姐姐，沈二觉得这辈子无憾了。
虽说是无憾，但她心里的落寞，除了她自己，估计只有安衍会知道。
“你就没有别的想法？”安衍问她。
沈二懵了，“什么想法？”
“你的母亲是西属王妃，而你的真实身份……”安衍一步步靠近她，后面的信息不言而喻。
沈二的脑子一团乱，下意识后退几步，“开什么玩笑？你知道的，我本体是兔子，一只兔子怎么可能从蛋里孵出来？”
“六翼离龙，幼体形似兔，一生异变三次，一次生双翼，直至六翼长成。”
安衍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后退，“还记得韩执旭的师父是怎么说的吗？三年之后，你会经历一场大劫，你会——”
死这个字到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沈二低着头，一言不发，安衍能看出她的心很乱，需要人给她捋一捋。
“你入门不足一年，便从初阶到现在的四阶实力，进步之神速，试问大陆上哪个天才如你这般？”
“姬仲颜是六翼形态，我无法弄清他的实力，但我知道，他的实力并没有达到九阶之上。”
九阶之上是什么？大陆的记载只有一个字——“神”。
“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随着危险，如果我猜的没错，三年之后，你会化形为最终形态，甚至有概率达到九阶之上。”
沈二：“……你在逗我玩？”
“咳咳……”
淡淡的血腥味飘过来，沈二抬手附上他的唇，温热的，“你怎么吐血了？”
安衍喉咙滚动，把她的手慢慢移开，“咳……天机泄露太多，是要遭反噬的。”
沈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任着他拿帕子擦拭自己的手，“你说你当时是清风教的沈一，清风教是修道的，那么短的时间，没想到你还学会算命了。”
“我自小书看一眼就能记住，学东西也是一学就会。”
“嗯，看出来了。”沈二真没觉得他在说大话，“不过你脑子里装那么多东西，不会乱吗？”
“技多不压身，”安衍看着她，透过蒙眼的纱布与她对视，“算法我只学到些皮毛，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我信。”
沈二靠上前，抱住他，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冷香。
“我脑子只是有点乱，有点想不通。”
“我到底是谁？我该去哪？该相信谁？不相信谁？谁在害我？谁在帮我？我不知道，也搞不清楚。”
“我只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我以后变成什么样，只要我活着一天，我都是你身边最厉害的打手。”
安衍：“………”屋内一片沉寂，他耳边只剩下胸口处那不太正常的心跳声。
“你……”他将将抬手，准备回抱，门就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小二！阿河回来了！咱们一起去街上逛逛吧！”
虞繁花一下子蹦进来，双臂张开呈一个“大”字，双眼亮晶晶的，兴奋得不行。
然而在看到房里的画面后，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关键时刻，身体还不听使唤。
沈二松开安衍，跟没事人一样“看”向虞繁花，回道：“好啊，我们去哪玩？”
而虞繁花看到的只有沈二身后的比鬼还可怕的某人，“那……那个……”
她拖着僵硬的身体，强逼着自己转身，“我不是故意的，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明天再去玩，明天再去。”
说话间，夺回身体控制权的虞繁花拔腿就跑，跑到一半还不忘折返回来把门带上。
并丢下一句：“你们继续。”
后一步赶到的韩执旭不明所以，“怎么……”话还没说完，就被虞繁花硬拉着走了。
同样一头雾水的还有沈二，“刚不还说要出去玩吗？奇奇怪怪的。”
“咳……咳咳……”
安衍的咳嗽声把她的注意拉回来，差点忘了，这还有个病号，“你要不要吃点丹药什么的？”
“我待会吃，再好好休息即可。”
沈二不懂医，安衍懂，他自己的身体他肯定清楚，沈二没有多说什么，凭着感知去给他倒茶喝。
“那待会吃完药先睡一觉吧，我给你暖床。”
“咳！咳咳咳……”
安衍咳嗽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沈二把茶水递过去，顺带给他拍拍背，“现在天还是蛮冷的，有人暖床睡得舒服。”
“……”
安衍费半天劲才缓过来，抓住她的手，“你……一直这样？”
“哪样？”
“就……”安衍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在沈二的认知里，暖床单纯是觉得两个人一起睡觉暖和舒服。
安衍无言以对，改去问她，“是不是别人让你暖床，你也会……这样？”
“当然不会，我不是随便的人。怎么说也得熟人吧？比如说花花，小韩……”
“够了。”安衍打断她，揉了揉狂跳的眉心，前半句还算顺耳，后半句让人气得头疼。
“你现在虽是男装，但也要讲究男女有别，你跟韩执旭那种男的一张被子下睡觉，万万不能。”
“哦。”沈二点点头，若有所思。
安衍心绪被她搅乱，暂时没功夫去看她的心思，有些东西，必须得靠自己去理解体会。
拳头拍在掌心，沈二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你说得对，我再去单独开一间房，跟你分房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