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安全，阿龙塔又牵了一股登山绳，两人一人爬一边，还能互相照应。他率先翻过断崖的边缘，手抓着绳子，脚蹬着崖壁，一步一步地往下滑。
梅格丽达跟在后面，两个人一上一下，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爬到一半时，她试探着朝下扔了一个火球，火焰在冰面上映出一个橘红色的光斑，接触冰面的瞬间，被湿冷侵袭，“嗤”地一声熄灭了。
“情况如何？”
李青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沙沙的，夹杂着电流杂音。
“暂时没什么异样。”
梅格丽达紧接着汇报。
“距离冰面大概还有八百米，绳索不够长，最后一截需要徒手攀登。”
尤里斯蹲在断崖边，手电筒往下照，光柱扫来扫去，根本照不到他们，只能照到崖壁上的那些突出的积雪和纵横的裂缝。
他把手电筒关掉，站起来转身走回去。
“走吧，咱们沿着峡湾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摊开在新侦查车的车头盖上，干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断崖的位置沿着峡湾往北延伸。
“这一段，记录的地势比较平缓，或许能找到把车开下去的路。”
自从被伍迪教训了一顿，他如今终于收敛了些，因为同是火系异能者，便交到了梅格丽达那里去跟着那些新兵蛋子一起训练。
小伙子虽不怎么靠谱，却到底有几分天赋，被狠狠磋磨了几天，如今也能暂时接替一下侦查队的副手了。
经过李青时批准，他领着几个人按地图上的路线探索，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脚踝以上，靴子在雪地里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伍迪走在最后面，烟斗叼在嘴里，他到底没敢让那熊玩意儿自己行动。
约莫走过两三里地，带队的尤里斯停下了。
手电筒照到了前方一条往下延伸的裂缝，不太宽，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入口附近有被踩过的痕迹。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是脚印，边缘已经被雪盖得模糊不清了，但还能隐约看出来一些。
兰波家族的传承不止感知异能，还有不少实打实的野外经验。
“下面有东西，不是水母……是别的什么。”
伍迪穿过人群，往裂缝里看了一眼，手电筒在那些东西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里头有东西在动，灰白色密密麻麻的，像一层会呼吸的苔藓。
“别过去！”
话还没说完，一个火球就飞了进去。
…………………………
断崖下面，阿龙塔和梅格丽达终于踩到了冰面。
最后一段绳索悬在半空十米左右的位置就结束了，两人手忙脚乱顺着结着冰的岩壁一路爬下来，算是有惊无险。
崖底那条水路完全冻上了，冰面并不平整，反而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拱起来过一样，鼓着一块一块的包。有些鼓包已经裂开了，里头黑洞洞的，边缘光滑，像是有东西爬过。
阿龙塔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冰面，手掌在积雪上擦了一下，留下一片小小的窗口。
梅格丽达手里的火焰贴近，照到了某些东西。
不是冰，不是水，是活的。
水草。
变异的水草。
它们在晶尘辐射中疯长了几代，粗得像手指一样，表面长满了瘤状凸起。
灰白色像死人的皮肤一样的水草在冰面底下铺了厚厚的一层，交织缠错，像一张巨大的、正在呼吸的地毯。
梅格丽达往水草深处照，看见有东西在那些水草中间一闪而过。
大得像脸盆一样的甲壳上长满了尖刺凸起，两只巨鳌尖端锋利无比，它们趴在水草下面，一动不动的，像一块块被遗弃在海里的，长了苔藓的石头。
它的眼睛凸出来，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螯钳上也长满了水草，摇晃间将自己硕大的身形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梅格丽达的火光好似惊动了它，隔着冰层隐约看见那模糊的轮廓缩了一下，很快消失在水草之中。
“好像是只螃蟹。”
她不太确定。
等她直起身子，打算继续探查时，耳边仿佛嗡鸣般，响起细密的“簌簌”声响。
“快走！”
阿龙塔大喊，声音很急。
他抓住梅格丽达的手腕就想往回走，在他的感知里，某种未知的生物正以一个恐怖的数量，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奔涌过来。
那些声音是脚步声，六只尖脚爬过冰面，从无数鼓包里钻出来，带起的水渍很快凝结，让出口变得更加光滑。
它们爬得很快很稳，螯肢在冰面上敲击摩擦，像有人在用指甲剐蹭黑板。
梅格丽达从腰带上拔出刀，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太多了，砍不完的。”
阿龙塔抓她手腕的力气很大，他拽着她往回跑，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冰层在他们的脚下颤着，像一张脆弱的巧克力外壳，随时可能崩断碎裂。
那些螃蟹追了上来了，数量真的很多，多到几乎所有的冰面都被覆盖，像一支正在行进的军队。
成千上万只螯钳同时张合，声音汇成一片，沉闷刺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里，让人心里发毛。
梅格丽达转过身，火焰从她的掌心喷涌而出，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炸开，掀起一片蛋白质碳化的焦糊味道。
火焰舔舐着那些螃蟹，甲壳在高温中炸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灰白色的体液从甲壳裂缝里喷出来，溅在冰面上，冒着热气。
后面的螃蟹毫无畏惧，继续涌上来，似乎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阿龙塔拽着她继续跑，在被完全包围之前抵达了断崖之下，绳索高悬头顶，不近不远，宛若天堑。
梅格丽达紧随其后，两个人一上一下，脚蹬着冰面，徒手一步步地往上爬。
那些螃蟹追到了断崖下面，横行的步子交错。
断崖很陡，冰面太滑，可这些都没有阻挡它们的脚步，大量的螃蟹一股脑涌到崖壁底下，后来的就踩在前头的身上，层层叠叠往高处垒。
梅格丽达的手扣在冰面上，指甲嵌进那些细碎的，被冻得坚硬的冰碴子里，指节发白。
她往上蹬了一步，靴子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岩石很小，只有半个手掌大，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她咬着牙把身体的重量压上去，岩石没有碎，但她老旧的靴子在岩面上打了一下滑，橡胶鞋底和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老鼠尖叫一样的声响。
失去重心的瞬间，她感到脑子一阵刺痛，紧接着是眩晕和下坠的失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