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林瞳孔骤缩,下一瞬,他猛地退后一步,耳根倏然红透了。
“你——”
“嗯?”爱德华歪头,无辜地眨眼,“我怎么了?”
萨林深吸一口气,偏过头,衣袍下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菲尔斯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了然。
“小家伙。”他看向爱德华,“你是在替我们着急?”
爱德华没否认。
他只是垂眸,盯着篝火里噼里啪啦的枯枝。
“姐姐那个人。”他轻声说,“可是需要主动的人啊。”
阿九飘在他身侧,透明的手指点着他的肩膀:
【你这是在帮他们?】
【帮?我只是想让局面更乱一点。】
【……】
【越乱,姐姐的目光就越离不开我。】
阿九沉默两秒:【你真不是东西。】
爱德华弯了弯唇角:【谢谢夸奖。】
萨林平复了呼吸,重新靠回树干。
他抱着手臂,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疏离:“说完了?说完了谈正事。”
“正事就是——”
爱德华抬眸,望向圣殿的方向。
那个方向,光芒已经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暗。
“阿兹瑞尔出事了,他被圣殿抓回去,在接受刑罚。”
萨林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办法。”
又是这句话。
菲尔斯上前一步:“你和他什么关系?”
“关系?”爱德华想了想,弯了弯眼睛,“算是……启蒙导师?”
“启蒙导师?”萨林嗤笑,“一个堕天使,给你启蒙什么?”
“启蒙怎么当一个——”爱德华顿了顿,笑得更乖了,“坏人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菲尔斯和萨林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爱德华也不在意,继续道:“他被带走那天,回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
“看姐姐的方向。”
菲尔斯的手指攥紧。
萨林的眼神沉了下去。
爱德华看着他们的反应,唇角微微上扬。
阿九在旁边叹气:【你真会拱火。】
【拱火怎么了?】爱德华理直气壮,【拱得越旺,他们越着急。越着急,就越会去救。】
【救谁?阿兹瑞尔?】
【救姐姐啊。】
爱德华垂眸,火光在他眼底跳跃:
【阿兹瑞尔出事了,下一个是谁?】
阿九愣住。
【那些天使,既然敢对堕天使下手,就敢对姐姐下手。】
想到阿兹瑞尔曾经和他说过,玛利亚身上有极其纯净的东西,那是圣殿之人觊觎多年的。
具体是什么,阿兹瑞尔还没来得及提,就被抓走了。
【她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
【不知道。】爱德华抬眸,【但阿兹瑞尔知道。】
——
高塔内,姜梨迷迷糊糊:“克里斯蒂安。”
“嗯?”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克里斯蒂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嗓音低沉:“圣殿的钟。”
姜梨的陡然清醒,眉头紧蹙:“圣殿?”
“嗯。”克里斯蒂安垂眸看她,猩红的眸子里情绪汹涌,“每隔百年,圣殿会敲一次钟。”
“干什么?”
“处刑。”
姜梨的呼吸一窒。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这副反应,眸色深了深。
“你认识的人里,有堕天使?”
姜梨没说话,但她攥紧衣袖的小动作出卖了她。
克里斯蒂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几分餍足,又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小蔷薇。”他俯身,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你在担心谁?”
“我在想——”她顿了顿,“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被敲钟。”
克里斯蒂安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愉悦,还有些讶异和温柔。
“你在担心我?”
姜梨别开眼:“随便问问。”
“撒谎。”
他低笑一声,声音落在她耳畔。
姜梨没有反驳,只是垂眸更甚。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暗了暗。
他抬手,指腹蹭过她的脸颊,落在她唇角。
“小蔷薇。”他的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姜梨:“……我没有。”
“有。”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瓣,“很漂亮的颜色。”
姜梨呼吸一滞,她想退后,却被他扣住腰,整个人拉进怀里。
“克里斯蒂安——”
“嘘。”
他的唇落下来,轻柔缓慢厮磨着。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带着克制的意味。
“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唇缝里溢出来,“就一会儿。”
姜梨安静下来,壁炉的火光摇曳,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起起伏伏。
良久,克里斯蒂安才松开她。
他垂眸看她,眼神有些苦涩。
“你刚才问我,会不会也被敲钟。”
他的声音很轻:“我的答案是——”
“会。”
“血族和圣殿,向来势不两立。”克里斯蒂安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被敲钟,是迟早的事。”
“那你——”
“怕吗?”他打断她,猩红的眸子盯着她,“如果有一天,我被押上刑架,你会来救我吗?”
姜梨愣住。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算了。”他低头,吻落在她额头,“你不用来。”
“为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你看见那个样子。”
姜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攥住。
疼。
又不只是疼。
酸涩,苦楚,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尽数涌上心头,让人眼眶泛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他的唇堵住。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某种诀别的意味。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
冷冷的。
像是某种预兆。
[圣殿深处,地牢。]
阿兹瑞尔垂着头,黑色羽翼无力地垂落。
血顺着羽尖滴落,落在地上,凝固成一朵朵暗红旖丽的花。
吱呀一声,铁门被打开,外面的光泄了进来。
阿兹瑞尔抬眸,眯起眼,勉强适应那刺目的光芒。
来人站在光里,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一双洁白的羽翼。
——和一双慈悲而冰冷的眼睛。
“阿兹瑞尔。”那个声音依旧温和,“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兹瑞尔盯着他,嗤笑出声:“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说出你的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