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白虽然这段时间请假,但平日的练习,一点都没少。
她很快地归团,一个月来展演了几次,效果都很不错。
这天,她结束了一场展演,站在侧幕,看着下一场表演的调度演习。
舞台上,舞者正在表演。
安娜站在她旁边,低头翻着手机,朝她凑了过来。“柚白,有个事跟你说。”
“嗯?”林柚白没转头,目光还落在舞台上。
“有个港商,说是你的粉丝,今晚想请你吃顿饭。”
安娜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捐了很多钱,上头不好拒绝,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帮你推了——”
听见安娜的话,林柚白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裴时昼。
会是他吗?
她离开维港已经快一个月了,彼此之间,默契地没给对方发过消息。
空白的对话框,她每天都会控制不住地打开看。
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是空的。
加上那些层出不穷的绯闻,她以为,他已经放下了。
......可如果那个港商是他。
“没什么不方便,我可以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的还要平静。
安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点点头,“行,那我帮你安排。”
-
吃饭的地方,安排在莫斯科最贵的餐厅,落地窗正对着圣瓦西里大教堂。
林柚白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教堂的洋葱顶在灯光下像一颗一颗的糖果,色彩斑斓。
她选了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领口是小方领,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肩头。
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
她站在餐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
侍应生带她走到靠窗的位置。
座位是空的,赴约的人还没来。
她坐下,视线落在窗外。
莫斯科的冬夜很冷,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灯光透过霜雾,变得朦胧而柔软。
莫名地,她又抑制不住地想起了裴时昼。
想起他在雪地里,牵起她的手。
她的心揪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他,她又该怎么面对他?
她还没想好。
直到轻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柚白转过头,站起来。
看清眼前人后。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裴时昼,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沈清辞。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玫瑰。
四目相对时,他轻轻地笑了,笑容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柚白,好久不见。”他把花递给她。
林柚白看着那束白玫瑰,没有接,而是故作轻松地随意问道,“怎么是你?”
沈清辞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怎么不能是我?”
他把花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我捐了钱,跟剧团谈了很久,他们才同意让你出来吃顿饭。”
林柚白看着他,没说话。
沈清辞变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温温润润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他以前就对她很好。
在她还是那个“港城第一乖乖女”的时候,他请她听音乐会,给她留最好的位置,在她被林苒苒欺负的时候替她说话。
她不是不感激,但她对他,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
“何必浪费钱,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她坐下。
沈清辞也随之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一边翻一边说:“我看了你很多场演出。”
林柚白愣了一下。
“你离开维港之后,我就来了。”
他抬头看她,笑了笑,“你的每一场演出,我都看了。”
“没想到,你真的会跟裴时昼分开了。”
听见那个名字,林柚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接话,而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冰得她喉咙发紧。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沈清辞放下菜单,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裴时昼那种人,不会允许他的妻子抛头露面,你是芭蕾舞者,舞台是你的命。他不懂这个。”
“他只知道把你关在家里,当他的裴太太,你们分开,是迟早的事。”
林柚白放下杯子,视线落在沈清辞脸上。
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常那种乖巧温顺,对谁都笑盈盈的眼神。
而是冰冷锐利,像刀一样的眼神。
“沈清辞,裴时昼不是那种人,他从来没有阻止我跳舞,从来没有把我关在家里。”
“他让我去选秀,让我去莫斯科办手续,让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沈清辞的笑容淡了。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那些话。”
林柚白的声音,突兀地冷了下来,“但如果你还想跟我做朋友,就别在我面前说裴家的坏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清辞看着她,表情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唇角逐渐被苦笑替代。
“没想到,你居然会护着他。”
林柚白没说话。
她拿起包,站起了身,“抱歉,这顿饭,我吃不下去,谢谢你的花。”
她径直离开,全程,都没有回头。
沈清辞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桌上的白玫瑰还包着玻璃纸,一动没动。
-
林柚白走出餐厅,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
她裹紧了外套,站在路边,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教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着,像童话里的城堡。
地上有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走到莫斯科河畔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扶着栏杆,看着河面上倒映的灯光。
身后,传来突兀的脚步声。
又轻又稳,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她没有回头。
莫斯科的夜晚,有人散步很正常。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身后。
她扶着栏杆,睥睨着河面,心跳,莫名地为此停跳了半分钟。
“林柚白。”
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像被人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唤醒。
她慢慢转过身。
裴时昼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黑色大衣,围着深灰色围巾。
领口竖起,下巴埋在围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