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刚回到顶层总裁办公室，真皮座椅还没坐热，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被推开。
赵明和法务部总监老周走进来。
老周抱着纸箱，额头上全是汗珠。
“许总。”
赵明把纸箱放在办公桌上。
纸箱底部撞击实木桌面，发出重音。
许意抬起眼皮，赵明连敲门的规矩都忘了。
“南省出事了。”
赵明拽住封箱胶带，用力扯开。
箱盖弹开，里面码放着二十瓶意想牌特级洗护套装。
许意伸手拿出一瓶。
瓶身入手，塑料外壳触感滑腻。
她低头看向标签，烫金的意想两个字在阳光下折射出光斑，连右下角的激光防伪水印都做的一模一样。
许意拧开瓶盖。
一股工业香精味直冲鼻腔，掩盖不住底层皂基的气味。
“高仿。”
许意将瓶子磕在桌面上。
“不止是高仿。”
老周抬起袖子擦汗，“南省五个地级市，铺满了这种货，供销社、百货商场、日化店，全都有。价格比我们的出厂价低三成。”
赵明双手撑在桌面上：“今天早上，南省消费者协会接到了三十多起投诉，有三个孕妇用了这批假货，起了大面积红疹，现在还在医院挂水。家属拉着白横幅，把咱们在南市最大的直营店大门砸了。”
许意看着桌上的假货。
孕妇、红疹、砸店。
这是一套精心设计的组合拳。
“报警了吗？”
许意站起身。
“报了。”
老周说，“南省那边的公安和工商都去了，所有的发货地址都是废弃厂房，工商执照全是套牌，注册用的是假身份证，他们今天在这个市铺货，明天就换到另一个市。”
赵明说：“这批货的包装技术太高了，包装盒的纸张克数、油墨配比，连瓶底的注塑孔位置，都和我们的一模一样，普通消费者分辨不出来。”
许意走回桌前，拿起假货，大拇指摩擦着瓶身上的防伪标签。
标签没有破损。
“能做出这种级别的防伪标签，不是几台二手机器就能搞定的小作坊。”
许意说，“这背后有一条完整的工业化造假流水线，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征穿着黑色夹克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
鸡汤的香味顺着门缝飘进屋里，他看到桌上的纸箱，又看了看赵明和老周。
陆征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走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一瓶假冒洗发水。
他手指在瓶底摸索了两下，将瓶子举到眼前，迎着阳光。
“这批号的钢印不对。”
陆征开口。
赵明说：“陆总，这钢印连我们的质检员都看走眼了，说和真货完全一致。”
陆征从口袋里摸出军刀，拇指一推，刀刃弹开。
他用刀尖挑开瓶底的标签。
“真货的打码机，字模是今年进口的钨钢，压出来的数字边缘锋利。这个数字8的下半圈，有毛边。”
他把瓶子递给许意。
许意接过，指腹在数字上划过。
果然，有微小的滞涩感。
“这种毛边，是因为字模材质太软，高频次冲压后产生的金属疲劳。”
陆征拉过椅子坐下，“对方用的是老式冲床，机器的磨损程度高。这种老式冲床体积庞大，运转时噪音大，不可能藏在民房或者地下室里。”
老周说：“也就是说，只要排查南省有大型冲床的重工业区，就能找到造假窝点？”
“没那么简单。”
许意将瓶盖拧紧，“南省是重工业大省，废弃的机械厂很多。等我们一个个排查过去，这批假货早就铺满全国了。”
赵明说：“许总，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南省那边的经销商已经开始联合抵制我们的真货了。他们放话，如果我们不能把假货清理干净，他们就全面下架意想的所有产品。”
许意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南省的经销商名册。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通知南省所有省级代理商。”
许意抬起头，“从今天起，意想集团在南省全面停止供货。”
赵明看着她，老周也瞪大了眼睛。
“许总！南省是我们第三大市场，每个月的流水过千万！全面停货，等于把市场拱手让给造假者！”
赵明说。
“不断臂，怎么止血？”
许意将名册扔在桌面上，“假货横行，消费者买到烂脸的洗护用品，骂的是意想的名字。我们现在发越多的真货，市场就越混乱。”
她转头看向老周：“法务部立刻在南省各大报纸登报声明，公布假货的特征，设立十万元举报奖金。同时，向南省公安厅正式递交跨省协查函。”
老周说：“许总，跨省协查的流程很长，而且地方上往往有保护主义。我们一个外省企业，想让南省警方下大力气查一个连源头都找不到的造假案，太难了。”
陆征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流。
“流程我来走。”
陆征转过身，“雷霆安保在南省有三个分公司，手底下有两百多个退伍老兵。我让他们全撒出去，把南省的黑市翻个底朝天。”
许意看着陆征。
“这不是普通的造假。”
陆征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能搞到和你们一模一样的包装材料，连防伪技术都破解了。你们集团内部，有内鬼。”
赵明和老周没说话。
“包装厂、印刷厂、注塑厂，这三个环节的供应商全是我们控股的。”
赵明说，“核心配方只有实验室的几个人知道。”
“查。”
许意吐出一个字。
她看着桌面上那瓶散发着工业香精味的假货。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将那瓶假货推到桌子边缘。
瓶子悬空了一半。
许意收回手，拿起桌上的纯黑钢笔，拔下笔帽。
笔尖在文件上划下一道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