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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光束穿透夜色,打在二楼防盗窗的钢筋上。

“行动!”

秦建国拔出配枪,一声暴喝。

八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踹开厂区生锈的铁门,警用胶底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探照灯亮起,白光将整个废弃重机厂照得亮如白昼。

六台老式冲床还在轰鸣,震得地面发颤。

黑龙嘴里的烟卷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还没来得及摸向腰间的砍刀,三把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住了他的脑门。

“全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厂房内乱作一团,搬运工和打手们纷纷抱头蹲地。

半小时后,现场控制完毕。

秦建国站在成堆的假冒意想洗发水前,翻看着手里那本皱巴巴的账册。

他皱起眉头,用力将账册砸在包装箱上。纸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老连长,这趟咱们抓瞎了。”

秦建国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陆征,“这账本是明账,上面只有出货量,没有上下游的资金流水。黑龙就是个看场子的马仔,真正的幕后老板和核心配方根本不在这里。”

陆征走上前,军靴踩过地上的散落纸壳。

他拿起一瓶刚压好封口的洗发水,拇指刮过瓶身的防伪标签。

“防伪标签是从外面运进来的。”

陆征声音低沉,“这里的机器只能做注塑和灌装,能做出这种级别防伪标的印刷厂,才是他们的核心大本营。”

“黑龙咬死不说。”

秦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帮人都是亡命徒,拿了安家费,进了局子也是个锯嘴葫芦。没有核心证据,咱们最多定他们个制假售假,关个几年就出来了。意想集团的危机根本解不了。”

陆征把手里的塑料瓶扔回纸箱。

“放长线,钓大鱼。”

陆征抬起头,目光盯着厂房深处的黑暗,“把黑龙这批货全扣了,南省的黑市明天就会断货,幕后老板一定会急着找新的出货渠道。”

“你的意思是?”

秦建国愣住。

“我带钱进去。”

陆征语气平静,“以北方最大日化经销商的身份,直接去跟他们的上线接头。”

秦建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你疯了?这帮人手里有土铳!你一个人去卧底,一旦暴露,命都没了!”

旁边的几个年轻警察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这位前侦察连长的厉害,但单枪匹马闯进跨省造假团伙的核心窝点,这完全是拿命在赌。

“除了我,你们谁能装出那种在黑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大老板做派?”

陆征拍了拍秦建国的肩膀,力道很重,“给我准备一套北方的假身份,明天天亮前交给我。”

第二天上午,意想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许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纯黑钢笔,笔尖悬在文件上方。

陆征推门走进来。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项链,头发用发胶向后梳平。

许意手腕一顿,钢笔尖在纸张上戳出一个黑点。

她放下钢笔,靠向真皮椅背,目光在陆征身上扫过。

“北方来的大老板?”

许意开口,声音里听不出起伏。

陆征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从皮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伪造的身份证,推到许意面前。

“王猛,冀省日化城最大的批发商。”

陆征手指敲击着桌面,“黑龙的场子被端了,南省黑市现在急缺出货渠道,我带三百万现金过去,他们一定会咬钩。”

许意没有去看那张身份证。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他们手里有火器。”

许意转过身,直视陆征的眼睛。

“雷霆安保的兄弟会在外围接应。”

陆征迎着她的目光,“只要摸清他们的核心印刷厂位置,拿到资金流水的账本,秦建国就会立刻收网。”

许意走回办公桌前。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扔在桌面上。

“这里面有五百万。”

许意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做戏做全套,那帮人只认钱,三百万不够砸开他们核心圈子的大门。”

陆征看着那张黑卡,咽了口唾沫。

他伸出手,将卡片攥进掌心。

“家里有李姐照看,安安和康康昨天刚学会翻身。”

许意拿起桌上的文件,重新拔下钢笔帽,低头签字,“你早去早回,下周一公司高管例会,你需要列席。”

陆征站起身,走到许意身边。

他宽大的手掌落在许意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许意签字的动作停下,左手紧紧攥住桌角。

“等我回来。”

陆征留下四个字,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三天后,南省江城市,老城区的一家地下茶楼。

茶楼里光线昏暗,满是劣质茶叶的苦涩味和浓重的烟草味。

麻将牌洗牌的哗啦声从各个包厢里传出,刺耳喧闹。

陆征穿着那件深灰色皮夹克,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厅角落的八仙桌旁。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纯铜防风打火机,金属盖开合,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赵刚穿着一身黑西装,像个保镖一样站在陆征身后,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

对面的长条板凳上,坐着一个干瘦的平头男人。

男人三角眼,目光死死盯着赵刚手里的密码箱。

“王老板,胃口挺大啊。”

平头男人吐出一口瓜子皮,“开口就要吃下我们半个月的产量,黑龙刚折进去,风声这么紧,我们凭什么信你?”

陆征冷笑一声,停止把玩打火机。

他将打火机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几滴。

“凭我手里有钱。”

陆征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冀省的市场我全包了,意想的正品在那边卖得太贵,下边县城的供销社全在找便宜货。你们要是吃不下这单,我立刻去广省找别人。”

他偏了偏头,赵刚立刻将会密码箱放在桌面上,输入密码,咔哒一声弹开锁扣。

箱盖掀开一半。

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红色的钞票在昏暗的灯光下极具视觉冲击力。

平头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三角眼瞪得滚圆。

旁边几桌正在打牌的混混也停下了动作,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五百万现金。”

陆征啪的一声合上箱盖,“我只要现货,而且要看到你们的生产能力,我王猛不做小作坊的生意。”

平头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态度立刻变了。

他站起身,冲着陆征点头哈腰:“王老板财大气粗!您稍等,我这就去给上面打电话。”

十分钟后,平头男人跑回来,满脸谄媚。

“王老板,我们大老板有请。”

平头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车在后门备好了。”

陆征站起身,理了理皮夹克的领口。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停在茶楼后巷。

车门拉开,里面坐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手里都拿着黑布条。

“规矩,得蒙眼。”

平头男人递过黑布条。

陆征没有犹豫,接过黑布条,直接蒙在眼睛上,抬腿跨上面包车。

赵刚紧随其后。

面包车在老城区的颠簸路面上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拐了无数个弯,最后停在了一处空旷的场地上。

车门拉开,油墨味混合着江水的腥气扑鼻而来。

陆征扯下眼罩,适应了一下光线。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废弃造船厂。

十几艘生锈的铁壳船停在干涸的船坞里。

厂房内部,几台德国进口的大型胶印机正在高速运转,吐出一张张印着意想商标的防伪包装纸。

“王老板,欢迎来到我们的印钞机。”

平头男人指着那些机器,满脸得意。

陆征拎着密码箱,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迈步走向厂房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