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五百块,叹了口气:“行,这钱我收下。我保证,一定把她们安顿好。孩子的事,我托人问问,看哪家医院愿意收。”
苏婉卿点了点头,又蹲下来,看着那个女人:“你记着,这钱不是白给你的,等你日后又能力了再还我。而且你要答应我,拿了钱好好过日子,别再偷了。你要是再犯,下次可没人再帮你。”
女人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不偷了,再也不偷了。同志,谢谢您,谢谢您……”
苏婉卿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对刘所长说:“刘所长拜托您看看,能不能帮她找份活干,工厂不行就去饭馆洗洗碗,总能活下去。她这个情况,咱们能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刘所长点点头,“好的苏同志,我会和相关部门反应的。”
苏婉卿没再回头,和陆时衍一起走出了巷子。
陆时衍牵着她的手,两人慢慢走回车站。
刘所长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喊住她:“苏同志,刘同志,要不要我派车送你们去学校。”
苏婉卿笑了笑:“不用了,心意我们领了,谢谢刘所长。”
刘所长摆了摆手:“谢啥,你们才是真好人。”
刘所长最后还是叫了个年轻民警,骑着三轮车把他们送到了京北大学门口。
不是他非要送,是苏婉卿和陆时衍拎着大包小包,站在路边等了半天也没拦到一辆三轮车。民警小伙子倒是热心,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蹬着车走得飞快,一边蹬一边回头说,“你们可真行,刚来京城就立了功。我在这干了三年,还没抓过一个人贩子呢。”
苏婉卿笑了笑,没接话。
她靠在一堆行李上,看着路两边的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京城的秋天比村里来得早,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掉下来几片,落在三轮车的车斗里,落在她膝盖上。她捡起一片叶子,转着叶柄看了两眼,又扔了。
京北大学和华清大学离得不远,就隔着一条街。
三轮车先经过华清的校门,陆时衍没说话。
又骑了十来分钟,到了京北大学门口。校门很古朴,灰色的砖墙,上头写着几个大字,笔锋苍劲。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了,有的拎着行李往里走,有的站在门口等人,还有几个举着牌子的学生,牌子上写着各系的名字。
陆时衍跳下车,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下来。苏婉卿也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看着陆时衍,想说让他先走,又有点舍不得。
两个人从村里一路到京城,一路上都是在一起的,这会儿要分开了,心里头空落落的。
“你先去报到,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陆时衍说。他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拎着她的帆布包,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楚。
苏婉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男人真好看。
“知道了。”她说,“我这边安顿好了去找你。”
陆时衍摇了摇头,“要不还是我送你进去。”
“不用拉。”苏婉卿从他手里拿过帆布包,“你早点去报到,早点安顿下来,咱们还能一块吃晚饭。你要是送我进去,来回折腾,天都黑了。”
陆时衍犹豫了一下。
苏婉卿又说,“三个小时后,校门口见。你那边弄完了就过来,我这边弄完了也过来。咱们一块吃饭。”
陆时衍这才点了点头。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苏婉卿没躲,就那么站着让他揉。
旁边有人看过来,她也不在乎。反正这里没人认识她,没人知道她是谁,她也不用装什么小作精了。系统给她的人设任务,在考上大学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从今往后,她只是苏婉卿,不是书里的恶毒女配,不是谁的工具人。
“那我走了。”陆时衍收回手。
“走吧走吧。”苏婉卿冲他摆摆手。
陆时衍转身走了,没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苏婉卿还站在那儿,冲他笑,没想到陆时衍还没走几步呢,又回头。
苏婉卿忍不住了,喊了一声,“别回头了,再看天就黑了!”
陆时衍笑了,这回没再回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婉卿拎起行李,往校门口走。帆布包很重,里头塞满了衣裳和书本,压得她肩膀生疼。
她换了只手拎着,走得更慢了。刚走到门口,一个男同学就迎了上来。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圆圆的,看着很和气。
“同学,你是新生吧?哪个系的?”他伸手就要接苏婉卿手里的帆布包。
苏婉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物系的。”
“生物系在那边,我带你过去。”那男同学已经接过帆布包了,拎在手里,也不嫌重,“我叫赵建国,是大三的,生物系的迎新志愿者。你叫什么名字?”
“苏婉卿。”
“苏婉卿。”赵建国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笑了笑,“名字好听。你从哪儿来的?”
“从乡下来的。”苏婉卿没说具体地方,她不想跟陌生人说太多。
赵建国也没多问,领着她往校园里走。校园很大,路两边种着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苏婉卿跟在他后头,一边走一边看。她觉得这学校真大,比她们村还大。教学楼是灰色的,图书馆是红色的,宿舍楼是青砖的,一栋一栋,整整齐齐。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抱着书本,有的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说说笑笑。
赵建国走得不快不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怕她跟丢了。
他问她累不累,她说还好。他问她饿不饿,她说不饿。他又问她是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说不是,她对象也来上大学,在华清。
赵建国哦了一声,没再问了,脚步好像快了一些。
报到的地方在一栋教学楼的一楼大厅。
几张桌子一字排开,每张桌子后头坐着一个人,桌上摆着牌子,写着各系的名字。赵建国领着她找到生物系的桌子,帮她把录取通知书和介绍信递过去。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女老师,戴着眼镜,看了苏婉卿的录取通知书,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苏婉卿,考得不错,总分排我们系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