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整理了一番后,她和周禾管舟舟分别坐上两辆车出发。
张庭宇想提出质疑,可想了想,最终没说话。
一来,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改变甚至解释这件事的权限;二来,她现在的立场不允许她闹起来。
越是靠近权力中枢,就越不能表现得慌乱,那样只会让她更快失去筹码和在意的东西。
军用车队缓缓驶离别墅。起初,她们两辆车并排行驶,张庭宇能透过车窗看到隔壁周禾的卷发和管舟舟略显焦虑的侧脸。
周禾偏过头,朝她抬了抬下巴,像是确认她是否安好,也像是在安抚她“没事”。
张庭宇点头回应。
不多时,她们便在一处岔路口分道扬镳。张庭宇盯着那辆远去的军车车尾看了好久,直到它消失在晨光中后,才淡漠地托起了腮帮。
这条路……可不是去中陵市区的方向。
“是要去百花洲吗?”
这句疑问撕开了车厢内始终保持的寂静,坐在副驾驶上的军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异,透过后视镜和恰好抬眼的她对视。
“钟小姐对中陵地形很熟?”他问。
张庭宇没想到他真会肯定回应。“还可以。”
有了被安排在白岭川的经历,她也稍微温习了一下中陵周边的情况。
车子明显顶着太阳行驶,正在向东,除了百花洲这个半军事管制区,也没什么有意义的战略目标。
百花洲距离别墅大概二百公里,从高速下来后,道路逐渐收窄,车窗外的景色却忽然开阔起来。
连绵起伏的缓坡线条柔美,“漫山遍野”尽是一片微黄。
现在正是百花洲盛放的时节。
远处的半坡上,伫立着一处并不高耸,或者可以说异常敦实的建筑,中间的白色圆顶异常显眼。
张庭宇一眼便认出那是雷达锅。
这竟然有个雷达站。她思量着,忍不住开始仔细端详那栋建筑附近的景物。
而就在此时,她倏然感觉面前的阳光似乎发生了某种异样的折射,空气像水波那样化作实体荡开。
不等她思考,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便响起。
车子像是穿过一层无形的膜般驶入了一处跟方才的宁静截然相反的地方。
百花被翻起的泥土撕裂,远处的山坡上升腾起浓烟。
充斥着火药味和烧焦金属味的空气在车窗缝被彻底合拢的前一刻,悄然钻入张庭宇的鼻腔。
这……这里就是战场。
就在距离他们首都不超过五百公里的地方!却对外封锁得严丝合缝,连一丝舆论都没有流出!
这样极高保密等级的敌对行动,来犯者无疑具备极强的隐蔽和破坏能力,而且目标绝非军区,而是舆论和情绪。
那大概率不是其他国家的官方团体。
正想着,车辆急转入一道伪装过的通道,混凝土墙与防爆挡板迅速围拢。
过了四个安检点,车终于停下。
车门被拉开时,低沉的机械轰鸣自地下更深处传来。
张庭宇下车,顺着引导的军人走入面前的未知——十有八九是指挥中心——的设施。
与外界的混乱不同,设施内冷静到令人周身发寒。
穿过一个个办公室,掠过一个个小跑的人,很快,她就被带到一间大厅之中。
制式跟她地下城第三层差不多,只是屏幕更多,更高清。一层层大型战术屏幕悬挂在墙面上,实时显示战区地图、热成像信号、敌我态势更新、通讯链路、卫星云图,以及不断跳动的纵深标尺和预测线。
地面没有半点杂物,只有粗大的电缆被压在防护槽中。
几十名军官在不同的工位前高速运转。有人戴着耳机接受战场反馈,有人正将实时信息更新至大屏,有人在按照上级口令调度无人机群,有人在沙盘上插入新的战线标记。
这种临时的战指中心大概也是砾和他的团队连夜造出来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毕竟纪念碑落成那天他并没有接受调令。
不过在中陵附近各处可能遇袭的地方提前准备,也确实是上头的基操,这就是国策院存在的意义。
张庭宇动作幅度极小地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一道文件柜后两秒钟,跟着军人继续往里走。
再进入一道厚重的加固门后,才抵达了更宽阔的中央指挥室。
指挥室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数字化沙盘桌,三位全息投影正在自动演算敌我态势,但数据比张庭宇想象得少很多。
几位高阶军官正在不同侧位查看情报。
而站在最前方、主将位置的那个人背影挺拔,短发利落,肩扛一星枝叶纹,军装虽没有系上,远远看上去还是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注视着面前的大屏幕,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按着桌边。
在她身侧,一位军官低声汇报:“敌方无人机型号疑似为游戏改装,功能不明……”
“隔壁那些顾问的意见呢?”
她的声音十分温和,但中气十足。
“目前还没有反馈。”
那位指挥链的核心、整个战区此刻的最高负责人只是点了点头,看不出情绪。
带张庭宇进来的军官立刻站直,声音洪亮:
“首长,钟小姐带到了。”
那个人回过头。
令张庭宇最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将领的面容,和一般人脑海中前线指挥官的样子完全不同。
不像那种传说级军神的英武,甚至说句僭越的……她太不起眼了。
可这一点都不影响她的存在感。
和她对视的第一眼,张庭宇就有点胸腔发紧。
这是一种……根本不需要抬声,只要她人在这里,你就必须服从的权威。
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既不亲切,也不疏离。随后,那张有些朴素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点笑意。
“久仰。”她开口时,嗓音依然沉稳。“小钟,我是申屠月玲。”
小钟。
这个称呼轻巧到让人误以为是长辈对晚辈的随口招呼,甚至带着几分可爱。
可偏偏因为太自然了,张庭宇在听到那一刻,耳边竟然跳出了q用那种兴致勃勃的腔调喊她小甲虫的声音。
同样轻巧,同样带着某种跨越阶级的俯视。
她极快地整理了一下情绪,姿态从容,语气冷静。
“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