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舟舟和焰双双钻回营帐,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周禾安心地长出了口气,放下了望远镜。
她所在的位置,是百花洲北侧最隐蔽的制高点。
在这里,整个战场就像是一块被摊在桌面上的沙盘,从雷达站到能源站,从前线火力点到神罚可能渗透的路径,全部一览无余。
“担心什么?”和她一样穿着吉利服趴在草丛中的剑轻声问道。
“室友的安危呗。”周禾抬手,想挠一挠被草划得有些痒的脸颊,可一想到脸上涂了油彩,强忍住了。“你不担心焰吗?”
“非常担心。”剑没有放下望远镜,继续朝其他方向张望。“焰的优势在于连杀,神罚那头没有那么多可以给她杀的人。”
连杀……越杀越强……周禾在心中默默记下一笔,重新保持安静。
这种人如果送到只有正常人的战场上,那还不得是杀神一般的存在?
只可惜,根据剑告知她的情报,情报部门判断百花洲之战神罚一共就来了不到30人,现在还死了一多半。剩下的都是精锐不说,整个战场上最强战力的优势还被打没了。
所以把她和管舟舟调来实属正常。
……如果没有371号预案的事,周禾本可以就这么简单地想。
她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而将目光重新放回战场上。
“但担心也没用,我们的职责不同。”剑冷淡道:“少眨眼,前线的动作几乎是秒级,而且幻觉随时可能出现,打起精神。”
周禾精神一振。
幻觉……竟然能影响到这么远?
“我看有不少侦察无人机,咱们出现幻觉的话,指挥部远程指挥咱们不就好了?”
“不行,指挥部那边的画面跟我们所见一致,战斗第一天就验证过了。”
周禾“嗯”了一声,将镜头略微上移。山风掠过她的侧脸,把油彩吹得微微拔干。
“哥,你是不是已经和神罚交手过很多次了?”她有些好奇道。
毕竟剑和焰的反应,实在不像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超级高位者。
“交手算不上吧,单方面的杀害确实很多次,境内倒是头一回。”
剑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周禾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很难想象,此刻愿意耐心地、手把手地带她的,就是这个国家最顶级的刺客。
“看下右前方,那条浅灰色折线,就是咱们预估的神罚渗透路线。”
周禾闻言,立刻调整焦距,在一片被草零散盖住的爆裂痕迹中观察到一串异常的脚印。
嘶……“离能源站好近啊。”她谨慎地发表意见。
“对,比起雷达站,他们更想炸能源站,那里有一部分民用的。”
民用……
周禾皱眉,稍微反应了一下这件事的逻辑后,很快就意识到神罚这次冒险进c国的目的。
袭击雷达站不过是为了夺走他们的部分“视野”,而袭击能源站就不一样了。
如果上头为了此事撤民,那就是认输,是投降。在这个b国进场的关键节骨眼上,一旦c国有半点松动,未来十天外交行动中就半点主动权都没有了。
怪不得……在车上听人给她讲解情报时,她就感觉百花洲这个地方其实根本没有太多战略价值。
而不撤民……就会被解读成不管百姓的死活。
所以才会有那层看不到的结界的存在。
“想制造舆论?”周禾确认般问。
“嗯。”剑肯定道,没有任何情绪。“不错,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懂局势些。”
周禾一怔。
其实这方面的东西她真的不感冒,也不愿意为此太动脑子。
刚才那些思考……好像都是张庭宇才会有的思路。
想到这里,周禾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心说张庭宇整日的唠叨也算有效果。
“那……现在能确定的,神罚那边到底有多少人?”
“有名有姓的五个,正好你稍微记一下,都是代号。”剑顿了顿,给足了周禾回神的时间。“残晖、砂星、断弦、洛忒和赫摩斯,赫摩斯是首领。”
“这……这是怎么知道的?”
“三天前其他组黑进了他们的通讯系统,自然了,他们反应也很快,频道里很快就静默了,但还是足够我们听到一些交流。我们俩的任务就是干掉赫摩斯和洛忒,顺带一提,预测他们应该就在我们附近。”
“哦……啊?!”
这声惊诧脱口而出后,周禾立刻环视四周,捂住嘴巴,仔细感受周围的风吹草动。
好在……并没有反应。
“那你还带着我在这蹲着?”她用气音质问道。
结果不等剑回应,她的眼前就像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明明他就在自己的面前,可她却总是把他看成一团平平无奇的草枝。
然后,周禾就理解了,重新安静地趴了下来。
这种让人忽略自己的能力……大概就属于他的游戏。
剑看出她的顿悟,欣慰地轻哼一声。“现在我知道钟为什么要把你带在身边了。”
周禾点头,注意力再次回到镜头里。
这时,她突然发现管舟舟和焰所在的小型军营似乎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骚动。
她连忙眯起眼睛,紧盯着营地中的一切。
人们纷纷从营帐中走出,装甲车也一台接一台地启动。
撤离?不……方向不对……
等看清士兵们带着设备呈纵向排布朝同一个方向移动时,周禾瞳孔骤缩。
他们正在靠近能源站!
什么情况……?神罚本来就要炸能源站,他们反而朝那里靠近,这不是把整支队伍主动塞进敌人嘴里吗?
管舟舟还在那里面!
周禾的身体幅度极小地战栗着,带动身边的草叶也在发抖。
可身侧的剑依旧稳稳地趴在草丛中,像是看一场和自己毫无关系的球赛。
他是警察……明明应该比自己更懂的……
这样想着时,剑忽然淡淡道:“你似乎也不怎么害怕神罚。”
周禾被问得一愣,身体的颤动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怎么不怕?神罚那群人明显大多没有经过托举,各个都是几乎可以独自撑到排行榜前列的怪物。
但诚然,她确实也没有对自己和剑要单杀敌方两人而恐惧到语无伦次或者怎么样。
“我怕,我怕我打不过。只是在这里,我不怕神罚这个对手。”
剑的视线终于从望远镜后移开,冷静地落在她侧脸上。
“理由?”
周禾深吸一口充满草木味的空气,继续观察下方正在移动的营地,声音压得极低。
“这些人肯定强,否则你们也不至于在这苦战六天……不过,战争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只靠武力。”
又是一声炮击落在远处山坡上,风声在他们潜伏的林中滚动,轻轻吹动她额前的枝叶,最终融入面前的空旷,发出一声耳语般的尖啸。
“战争依靠的是上级调度,和下级听令。”
“而神罚,完全没有我们这种成熟的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