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举起染血的手。
“即使我的战力是这样？”
“对。”德米特里迎上他阴翳的目光，“战场的关键不在奥尔洛夫身上，在其他可能进攻的国家身上。你的身份暴露，其他大国会不会借帮助反恐的名头来横插一杠子，我们目前还不知道，也就没办法做太详细的计划。”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这间原本采光很好，此时却满目狼藉的办公室中。
在被砸烂的办公桌对面，正陈列着一整面墙的带屏电子设备，每一块屏幕上都是来自各个地方的新闻播报。
过去8个小时里，好几个临近的小国宣布愿意协助“铁幕-3”行动。对此，安东只有嗤之以鼻。
那些无论末日前后都只能依靠R国赏些残羹冷饭的小地方，即使是现在的神罚，都能轻而易举将其灭亡，更别提神罚的鼎盛时期了。
“小国的表态没意义。”德米特里深棕色的眼睛反射着无数淡蓝色的光点，房间内充斥着不同语言的低声播报。“真正的信号只会从强国发出，尤其是离我们最近的c国。”
就在这时，屏幕正中央左侧那个东方女人的语调变了。
德米特里反应很快，立马找来了一个同样东方面孔的翻译，指着新闻墙让对方复述。
这人名叫丹尼斯·杨，在神罚里排不上号，要不是神罚里懂中文的人太少，安东早就把他抛弃了。
在丹尼斯战战兢兢的解释下，安东看着c国涉外发言人那张熟悉的脸，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反胃。
他如今沦落到这种田地，跟这个可恨的国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明明放进去那么多探子，明明消息可以源源不断地传到他耳朵里，为什么一出手就让自己失去了好几位得力的手下？
他都能想象到阿德里安或者加布里埃拉对他真实的态度，无非是觉得他蠢得要命，不自量力地以为被国家机器喂出来的应钟人必然羸弱。
但怎么可能？
如果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撑，如果不是还能动用末日前他手下的间谍链，他怎么会拿c国开涮？
安东看着屏幕上那位老对手的脸，不禁冷笑。
那女人头发烫着一个非常有标志性特点的卷，乱而有序，让她别具一种独属于东方的气质。
安东没被R国驱逐之前，曾很多次明里暗里和这位张姝白交过手。
实话实说，没赢过。
不光是他，整个R国的外交部门后来都默认，不到万不得已，最好绕着她走，宁愿收缩措辞，也不想给这个邻国涉外一把手借题发挥的机会。
有同僚私下嘲讽张姝白不过是幸运地踩在了c国最强大的时期，但安东从来不这么觉得。
国力只是她手中的工具，从来不是她胜利的理由。
安东看着张姝白侃侃而谈时那张从容坚定的脸，听着丹尼斯磕磕绊绊的翻译，不禁产生了一种和对方隔着屏幕对视的错觉。
不，不算错觉。
当她说出“恐怖组织”这个词时，那双本该盯着直播摄像机的黑眼睛摆明了就是在“看”他。
这一刻，安东真想把电视砸了。
“……为了特殊时期的稳定，我们将对R国的铁幕-3行动进行协助。”丹尼斯一边说，一边胆怯地观察安东的反应。
然而这次，安东忽略了那让人极其厌恶的怯懦反应。
丹尼斯的话音还没落，安东的视野就倏然暗了下去。
下一秒，无数字迹围绕着一架漆黑的天平无声浮现。
和寻常天平不同的是，眼前这架天平共有五根横梁，每根横梁边缘分别吊着一个亮到有些夺目的银白色托盘。
托盘之上，是五个选项。
【铁幕合围：你将保住神罚的旗帜，失去时间、补给、外围控制，获得将战场拖入多国博弈泥潭的机会】
【以血换乱：你将亲手撕开国际协作最脆弱的一层表皮，失去民心、潜在合作者、撤退窗口，获得更长的无序期以及更多对手的犹豫】
【借刀杀人：你将不再是第一个被看见的人，失去神罚的正面威慑，获得借诸国之手屠杀诸国的机会】
【背水为王：你将站在所有炮火都看得见的位置，失去容错，获得威慑、凝聚，以及所有追随者最后的信念】
【弃肉留骨：你将看着自己的肢体被一块块切掉，失去外围、部下、名声的一部分，得到神罚真正的神性残骸】
张姝白一句话，就把他的游戏《玛丽莲的天平》打了出来。
望着五个可能存在的未来，安东没有犹豫，在字迹即将消散的时刻，直接抬手按向了“背水为王”。
安东能在重大节点出现时触发多个可行方案，或者更贴切的说法叫未来分支。
伊戈尔说过这能力很强，但……触发几乎停留在瞬时。
一开始，安东经常连选项的标题都没看清，就错失了选择的机会。
其余的选择也并非完全不存在生机，只是在看到“背水为王”的那一刻，安东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副图景：整座城都被毁了，只有他站在战场中央。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这里。
但没人能立刻杀死他。
这才是他。
带人屁滚尿流地继续逃走、费尽心思当国际社会的搅屎棍、拖时间……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伊戈尔大概最想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他。
失神的几秒钟后，直播画面中的张姝白消失，转而换上了另一张更年轻也更冷淡的脸。
这女人安东前几天也见过，是c国在杀害砂星等人后为了士气大肆宣传过的“编内人员”。
一个还算漂亮的、实力肯定不容小觑的“吉祥物”。
“德米特里，这个人，有消息吗？”安东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问。
“一位新生的‘画家’，发展很全面，据说赫摩斯那场战斗她站的是指挥位，应该是目前c国最大的刷子。”
“……但这不代表她不能打。”安东这回长了记性。
德米特里看着电视里那女人款款朝着摄像头示意，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他听完对方那官方的开场白，用算不上恭敬，甚至可以说是轻蔑的眼神扫了安东一眼。
就差直接问他“你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