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听力倒是比平时要好上几分。
可谢墨然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低着头,又问了一遍,“他们,当真这么说?”
金水愤恨地握着拳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先生,字字不差。”金水好似骂了声,又觉失礼,忍着脾气继续,“主子还在赶来的路上,先生莫要将此话传出,主子大病初愈,我不忍叫他伤心。”
金水怎么都没想到,主子尽心尽力供养的少爷小姐,竟然会在背地里觉着委屈。
还说什么苦日子?
放眼整个盛京府,有几个没了爹娘的孩子能有这日子?
莫说没爹没娘,就算是爹娘都在,又有几个过得这般滋润?
主子哪怕自己少穿少吃,都不会短了他们的吃穿用度。
为了少爷的科考前程,每天刑部那般忙,都要熬穿了大夜给他标注四书五经。
为了给小姐挣足底气,将圣上御赐的东西都填进了嫁妆箱子,自己什么都没留。
怎么能这么白眼狼?
谢墨然垂着眸子,将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消化进了肺腑中,朝着金水的方向摆了摆手,“莫要叫你家主子听见了,先下去吧。”
金水拱了拱手,出门的时候脸上的愤恨还未消散。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谢墨然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做错了什么?
竟然让他们,觉得委屈?
“天仙天仙!”
门突然被推开,好似有一束光照射进谢墨然的眼中。
他模模糊糊地伸出手,原本无神的眼睛竟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从无尽的黑,变成了茫然的白。
韩知恩冲过来,攥住了谢墨然的手,顺势压下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天仙天仙!”
谢墨然无声地将手抽回来,借着这道白雾,好似看到了亮着光的眼睛。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可那双眼睛从未如此惊艳。
“哎呀,天仙天仙!”
谢墨然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下,无奈道:“说事。”
韩知恩喝了口茶,神秘兮兮地凑到他的耳朵边,“我果然没探错!”
“到底是什么没探错?”谢墨然问道。
“嗯……”韩知恩放下茶盏,犹豫着要不要说,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这事日后再说。”
谢墨然无声地叹了口气,大小姐如今也喜欢卖关子了。
韩知恩咂着舌,连道了好几声可惜,“你说跟谢珺私会的人到底是谁呢?要是那晚你叫醒我,我非得好好看看这个登徒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谢墨然看向韩知恩,可惜如今看不清她的表情,“你感兴趣?”
“倒也不是感兴趣。”韩知恩搓搓手,“但说不感兴趣,愧对我们地府的规矩。”
谢墨然被说笑了,“地府什么规矩?”
“自然是唯七情六欲五毒八苦不得错过!”
好没规矩的规矩,谢墨然摇摇头,“那你想不想看看?”
韩知恩向前一凑,“你有什么好主意?”
“你现在是谢珺的叔父。”谢墨然提醒道。
韩知恩眼珠一转,“对呀,我可以抓贼呀。”
现在这尚书府可是她的地盘,她定要抓住那个登徒子。
韩知恩刚要起身,谢墨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抓住她的手腕,“莫要只想着看热闹,我交代你的事可办了?”
韩知恩拍小狗似的拍了拍谢墨然的脑袋,“我的天仙大人,金水已经去打听过了,那个叫什么范呈语的刑部吏事不在盛京府中,据说是外出办案,还没回来呢。”
“还没回来?”谢墨然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范呈语是他派出去的。
表面上是去杭州府寻一桩旧案的证人,实则要绕道扬州府,查查王景贤在扬州府的旧事。
范呈语是个胆大心细的人,谢墨然对他很信任,算得上是心腹。
否则也不会想将自己的侄女嫁给他。
竟然还不曾回来?
韩知恩将谢墨然脑袋上的孔雀簪扶正,“好啦,我要去捉奸啦。”
谢墨然侧了下脑袋,“就不能换个词么?”
“好好好,我去立我们地府的规矩啦!”
“我是说,你怎么就确保今晚能看到?”
“我会算呗。”韩知恩摩拳擦掌,大摇大摆地走了。
她当然知道。
翡翠琉璃玉佩能被谢珺这般保护,绝不是因为价钱昂贵,毕竟尚书府的小姐还不至于这么没见识。
若是自己买来的,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那便只能是心上人送的。
如今定情信物被收走,她当然要找到她的心上人,好好哭诉一番才是。
*
谢墨然忽然感觉到一阵脱力,他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桌板起身。
之前就屏退了所有下人,现在整个客房都空无一人。
他眯着眼睛,尽量在迷雾中看清方向。
一点点地摸索着向前,直到摸到了高墙的墙角。
高墙的另一边,是谢珺的院子。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冷静地看着前方。
不远处,韩知恩正在指挥着一众家丁暗卫。
“金水,你小点声,把这里全都给我围起来。”韩知恩握着拳头敲了下金水的脑袋。
金水揉了下被敲疼的地方,“主子,您跟先生相处久了,怎么这性子也愈发像她了?”
韩知恩啧了声,“你管呢?我们合二为一,快点干活。”
金水只能默默干活。
更夫敲响了两更天的锣声,夜色开始变得漫长而寂静。
韩知恩躲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那只偷腥的猫。
砰!
是翻墙落地的声音。
韩知恩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深深地屏住气息。
这口气,她此时此刻怎么都吐不出去。
“哥哥……”
是谢珺娇柔的声音。
这声哥哥,与之前叫谢煜的简直判若两人。
“到底何事如此急切?不是说好了先不见面?”
男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韩知恩像是被钳住了心脏,疼得她喘不上气来。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亲手将翡翠琉璃玉佩挂在身上的那个男人。
是在无数个日子里,温柔地开解她思亲之心的男人。
是那个于五年前就与她定下了婚约,待科考之后成亲的男人。
王少华,她的表兄,她在临死前,最愧对的男人。
? ?谢墨然:大小姐,你有这婚约,将会成为你的案底
?
韩知恩:求求了,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