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蹲在碎裂的逃生舱旁,翻找着还能用的东西。
他们现在不知道掉落在了哪里,得尽可能的找一些自己能用的东西。
金属残骸上沾着某种黏糊糊的汁液,不知道是燃料泄漏还是别的什么。
“急救包有一个。”
她把短发女生怀里那个算上了。
“水壶两个,但都是空的,压缩饼干三块,其中一块被压碎了,还有这个……”
莉娜从一堆焦黑的零件下面拽出半卷绷带,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勉强能用,没烧透。”
江绵绵站在旁边,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个高个子男生。
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似乎在闭目养神。
但江绵绵注意到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都放在他们身上。
“我叫蒂娅·万斯。”
短发女生主动自我介绍。
“特兰斯雅学院二年级,他叫哈维·罗斯,跟我一个系。”
她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胖男生。
哈维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又闭上了。
蒂娅的目光落到高个子男生身上,犹豫了一下。
“他……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不是我们学院的,逃生舱里我们正好挤在一起,掉下来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醒的。”
“那你倒是挺信任他的。”
莉娜挑了挑眉。
“他救了我们。”
蒂娅说得很平静:“逃生舱碎片飞过来的时候,他一只手把我按到了地上,不然我脑袋现在应该少了半边。”
江绵绵朝那个男生走过去。
他睁开眼睛。
近距离看,他的眼睛是很深的灰蓝色,像暴风雨前压得很低的云层。
脸上的擦伤已经不再渗血,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红色痂。
江绵绵走近他,压低声音说了句:
“你手上的纹身,是来自哪里?”
男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右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
“你不回答也行。”
“我认识一个人,他的手上,也有这样的纹身,大概四十岁左右,说话声音很低,像是嗓子受过伤。”
这下,他抬眼看向了江绵绵。
“你见过他。”
她的话,不是疑问,是肯定。
“见过又怎样?”
男生的声音很低,带着莫名的嘲讽。
“他已经死了。”
江绵绵的心猛地一沉。
“死了?怎么死的?”
男生没有回答,转身朝林子里走去。
“你去哪儿?”
蒂娅在后面喊。
“找水源。”
他的声音从树丛后面传回来:“不想渴死就跟着。”
哈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经历世界末日。
蒂娅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把能用的物资归拢到一起。
莉娜走到江绵绵身边,压低声音:“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
“那你追着他问什么啊?”
江绵绵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了句:“说来话长。”
莉娜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
她们之间有一种默契,莉娜知道什么时候该刨根问底,什么时候该闭嘴。
现在就是该闭嘴的时候。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四个人跟着那个不知名的男生往密林深处走。
这片森林比江绵绵想象的还要大。
走了快一个小时,树木不但没有变稀疏,反而越来越高大。
树冠层厚得几乎看不见天空,只有偶尔几道光线从缝隙中漏下来。
空气湿得像是能拧出水来,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喉咙的不舒服。
“等等。”
江绵绵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们有没有觉得……越来越热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树丛突然被一片光点亮了。
不是阳光。
是一种暖橙色的、脉动着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那个男生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后退一步,伸手拦住了身后的人。
灌木丛后面,一朵花正在盛开。
那朵花大得离谱,花冠直径至少有一米半。
花瓣是半透明的琥珀色,边缘泛着微微的荧光。
花瓣一片一片地向外翻卷,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花蕊,每一根花蕊都在轻轻颤动,像无数根细小的触手。
更诡异的是,花的正中央,有一团光。
那团光像是花朵的心脏,在有节奏地跳动,每跳动一次,空气就变得更热一分。
“这是什么鬼东西……”
哈维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绵绵盯着那朵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在特兰斯雅图书馆的书上见过这种花。
“星渊花,噬能而生,花开之地,必有裂隙。”
她的眼睛骤然放大。
“快跑!”
她拽住莉娜的手腕,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星渊花的花蕊突然全部竖起来,像无数根针一样指向她们的方向。
花朵中央的那团光猛地膨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花心涌出,像漩涡一样把周围的一切都往里面拖。
空气在瞬间变得滚烫,树叶在高温中卷曲焦枯。
江绵绵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个男生反应最快,一把抓住身边的树干,指节都发白了。
蒂娅被气浪掀翻在地,哈维死死抱住一棵小树,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莉娜的手死死抓着江绵绵的手腕。
“别松手!”
莉娜在热浪中嘶吼。
但吸力越来越强。
江绵绵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被往前拖,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她抬起头,看向那朵星渊花。
花中央的那团光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形成的恒星。
在那团光的最深处,她看到了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一个裂缝。
空间在裂开。
裂缝的另一边,是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漂浮着的、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光点。
那不是星空。
江绵绵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醒。
她想起另一句话,写在星渊花图案的上方,字体比下面的小很多,当时她没有在意。
现在那句话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星渊花所噬之能,非机械之力,非火焰之光,乃血肉之躯内潜藏之灵能。凡人无知无觉,唯觉醒者可见其道。”
觉醒者。
江绵绵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朵花的吸力。
不是在被往外拽,而是像两块磁铁在相互吸引。
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和那朵花是同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