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斯的眸光在听到江绵绵喊的是西奥多后,一瞬幽深。
他没想到,江绵绵竟然这么在乎西奥多。
在乎到,就算是在睡梦中,都在呼喊他的名字。
他略过莉娜,朝着江绵绵径自走去。
少女睡得香甜,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即将要有麻烦找上自己。
洛维斯在她床边停下。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她侧脸上。
她眉头微微蹙着,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嘴唇因为侧睡的姿势微微张开,像一朵被夜露打湿的花。
她在喊西奥多的名字。
在他的注视下,在他的领地中。
她喊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洛维斯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浅紫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幽暗得近乎墨色,像月辉树阴影下那一小片照不到光的苔原。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虚虚地描过她的眉骨、鼻梁、嘴唇的轮廓。
没有碰到她。
他怕一碰到,自己就会失控。
莉娜在她身边睡得很沉,呼吸声均匀绵长。
少女的手臂还搭在江绵绵身上,两个人挨得很近,像是两只蜷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洛维斯的目光在莉娜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隔着被子将莉娜的手从江绵绵身上拿开了。
莉娜在睡梦中含混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后背留给了他们。
现在没有别人了。
只有他和她。
洛维斯重新低下头去看江绵绵。
她还在睡,不知道自己的身边已经换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下来,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像月光森林最深处那些不见天日的藤蔓,一点一点地缠绕上去。
“绵绵。”
洛维斯喊了她的名字,她当然不会应。
于是他终于让那只悬了很久的手落下去,指腹贴上她的脸颊。
温热的。
软的。
她的体温从指尖传上来,像一小簇火苗,一路烧进他的心脏。
洛维斯的呼吸加重了些。
白日她靠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必须克制。
克制着不收紧手臂,不在她仰起脸喊他哥哥的时候,低头去吻她的额头。
他是哥哥。
是沉稳的、可靠的、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兄长。
他演得很好。
可现在是夜里。
黑夜会伪装一切,将他包装成一个沉稳可靠的好哥哥。
洛维斯俯下身去。
他先吻了她的眉心,然后是鼻尖。
她的鼻尖有一点凉,他贴上去的时候,她微微皱了皱鼻子,像白天数落他脸色不好时那样。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轻的笑。
这个亲吻让洛维斯的心跳在一点点的加快。
他好喜欢跟她亲密接触的感觉。
洛维斯在即将碰到她唇瓣的前一刻停下来,近到呼吸交缠,尝到她唇间逸出的温热气息,带着月光花淡淡的甜。
“绵绵,我讨厌你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
他低声说了句。
然后轻轻亲吻了她的唇角。
洛维斯蹲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里面翻涌着的暗潮却浓稠得化不开。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东西。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一句诅咒,又像一句祈祷。
“他最好是回不来了。”
耳语落进她的梦里。
江绵绵的眉头皱了一下。
洛维斯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口,像一条幽暗的河。
他转身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禁制重新闭合,一切恢复原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江绵绵的眉头还在皱着,蜷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被角。
她在梦里走在陨星峡谷的废墟之间,到处都是碎裂的机甲残骸和烧焦的岩石。
她不停地往前走,不停地喊一个名字,喊到嗓子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听见了。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回应。
是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像是从世界的裂缝里挤出来的。
“……绵……绵绵……”
她猛地站住了。
那是西奥多的声音。
江绵绵在黑暗中倏然睁开眼。
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一声重过一声。她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月光还在天花板上画着那道细细的银线。
莉娜在她身边睡得很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声均匀安稳。
什么声音都没有。
是梦。
江绵绵慢慢松开攥着被角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太久而僵硬发酸。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里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可她太困了。
困到没有力气去想。
困到闭上眼睛又沉入黑暗之前,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从意识的边缘滑过去。
梦里的那个声音,太真实了。
为什么刚刚,她感觉到了洛维斯的存在?
第二天一早,江绵绵是被莉娜摇醒的。
“绵绵,绵绵!你的闹钟响了三次了!”
莉娜已经换好了制服,手里拿着营养剂,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江绵绵平时从不赖床,今天却像被什么拖在梦里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
江绵绵撑着坐起来,头昏沉沉的。
梦里的碎片还在脑海里打转。
陨星峡谷的废墟,夹杂着电流噪音的呼唤声,还有那种被什么人注视着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你脸色好差。”
莉娜把营养剂递给她。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今天的理论课我帮你请假?”
“不用。”
江绵绵接过营养剂,指尖碰到莉娜的手时,发现自己的手凉得厉害。
“我没事。”
莉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江绵绵知道她在想什么。
昨晚她跟她说了西奥多的事。
莉娜虽然嘴上安慰她说肯定能找到,但陨星峡谷的搜救已经进行了好几轮,整个特兰斯雅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我先走了。”
江绵绵快速地洗漱换好衣服。
“上午是查尔斯导师的机甲实战课,不能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