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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丝毫不急。

她买机器的时候,已经跟着国营厂的老师傅学习过了。

这些东西比不上后世那种静谧机器,但胜在操作简单。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配比的信纸。

这是她上辈子跟厂里老师傅一点点研究出来的专门调配的红烧羊肉罐头秘方。

这件事,她曾经做过成千上万次,已经熟练到闻一下味道,就知道加什么材料,减什么材料的程度。

“大伙儿别慌,听我指挥。”苏曼换上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洗净了手,从容不迫地走到案板前。

“李麦穗,带三个人去后面把昨天换回来的两头活羊宰了,剔骨切成麻将块大小。过冷水拔血水。”

“张嫂子,你领两个人负责洗香料,大葱切段,生姜拍碎,花椒大料按我配的分量装进纱布袋里。”

流水线一动起来,大家很快找到了干活的节奏。

大铁锅架起,羊油煸炒出香气,倒入焯好的羊肉块,紧接着酱油、冰糖和秘制香料料包下锅。

咕嘟咕嘟熬煮了两个小时后,整个食品厂里飘出了一股让人直咽口水的浓郁肉香。

“乖乖!这味道也太霸道了,比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还香!”

外面看热闹的军嫂们纷纷停下了脚步,馋得直咽口水。

陈慧站在风口里,闻着这勾人的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羊肉炖得软烂入味后,苏曼亲自示范,指挥着军嫂们将连汤带肉舀进消过毒的马口铁罐头盒里。

随后,她推上电闸,拉动封罐机的摇臂。

“咔哒”一声脆响,机器齿轮咬合,一个严丝合缝的羊肉罐头立刻封口完成。

最后一步是推入高压杀菌锅。

等出锅冷却后,第一批试验用的两百盒红烧羊肉罐头正式宣告成功。

苏曼拿起一盒,敲了敲坚硬的铁皮,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有了这批耐储存、油水足的军工级肉罐头。

只要顺利把产品推向市场,打开销路,食品厂的第一步才算是迈出去!

现在仅仅只是个开始。

那纸随时可能落下的调令,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刃,想要不被命运裹挟、拥有能和调令正面抗衡的底气。

她就必须展现出无可替代的绝对价值。

她要把羊肉罐头的销路一炮打响,让这座原本不起眼的食品厂,彻底成为整个团部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到那时,有了这座牵动着军区经济命脉的厂子作为最大筹码。

她倒要看看,谁还能轻易把她从西北调走!

这天晚上,贺衡从作训场回来,换了衣服,搓热手,才敢掀开被窝给苏曼揉着微微浮肿的小腿。

明天就是冬季大比武,那是全军区争夺进修名额的硬仗。

贺衡白天在雪地里带着尖刀营摸爬滚打,晚上回来看着媳妇挺着个大肚子还整天泡在厂房里,心疼得直叹气。

“媳妇,这厂子既然转起来了,你就多歇歇。你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看着揪心。”

贺衡低着头,粗糙的大手在苏曼腿上按压着,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担忧。

苏曼靠在枕头上,看着自家糙汉军官那张冷硬却满是柔情的脸,忍不住扑哧一笑。

伸手摸了摸他扎手的寸头。

“我知道分寸。厂子上了正轨,我就躲在屋里猫冬。”

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感受着波浪一样的胎动,眼神变得柔和。

——

次日清晨,大喇叭里的《打靶归来》准时划破了家属院的宁静。

天没亮透。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西北荒原的半空。

气温一夜之间骤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刺骨的白毛风贴着地皮卷起残雪,刮得土坯房的木门“哐当”作响。

今天是全军区冬季大比武开幕的日子。

这场大比武将持续整整七天,汇集了红旗、雄鹰、红山三个主力团的尖子兵。

按照军区往年的老规矩,第一天是开幕动员和体能热身,第二天才是最拔尖的重头戏。

指挥战。

这项目门槛极高,要求三十岁以下的营级以上干部才能报名。

比的不仅是沙盘推演,更是大兵团作战的敏锐度。

今年竞争尤为激烈,因为最终在指挥战中拔得头筹的胜利者,能拿到唯一一个去京市军校进修的宝贵名额!

团体战共三天,考验各营的协同拉练与突击能力。

至于后半程的三天,就是拼刺刀般的单兵对决:射击、投弹、越野、格斗。

谁能扛过这地狱般的操练站到最后,谁就是大西北响当当的兵王。

贺衡,正是红旗团连续三年稳坐钓鱼台的单兵兵王。

作训场边缘的露天观礼台上,早早挤满了看热闹的干部家属。

贺衡今天没穿那件沉甸甸的军大衣,只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单薄作训服。

腰间紧紧扎着武装带,硬朗的线条犹如一杆蓄势待发的标枪。

他迈着大步走在苏曼身侧,宽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风口方向,替她劈开了一多半的寒风。

“慢点,台阶上有暗冰。”

贺衡大掌托着苏曼的后腰,那小心翼翼的劲头,跟他在训练场上练兵时的铁面判若两人。

苏曼被裹得像个严实的圆球,穿着厚实的棉大衣,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脖子上还缠着毛线围巾。

两人刚走到观礼台,就见后排的几个家属正冻得直跺脚。

最好的避风位置在大台子正中央,可惜早就人满为患。

苏曼不想贺衡为了找位置耽误集结,刚想指着旁边一个偏僻漏风的角落说去那坐。

忽然,正中央位置上,后勤处张副处长的媳妇火急火燎地站了起来。

“哎呦!我家那皮猴子刚才偷吃了凉白薯,这会儿闹肚子疼得满地打滚!我得赶紧回去送他去卫生所!”

她这一走,刚好空出了两块宽敞的木板长凳。。

前面还竖着一块厚实的大木挡风板,绝对是整个观礼台最暖和的宝地。

周围几个嫂子眼睛一亮,刚要挪过去。

一直护在媳妇身边的贺衡反应极快,没等其他人迈开步子。

他眼疾手快地大步一跨,半抱半扶地就把苏曼稳稳安顿在了刚空出来的绝佳位置上。

就这一步的空当,比旁边那几个嫂子快了整整一拍,动作行云流水。

“就坐这,风小。”

贺衡压根没管别人艳羡的目光,手脚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硝制得极其柔软的羊皮垫子。

这是食品厂宰羊剩的边角料,苏曼亲手缝的,保暖性极好。

垫子铺平,贺衡又拉开帆布挎包,摸出一个滚烫的黄铜暖水袋。

怕烫着她,特意用毛巾裹了三层,严严实实地塞进苏曼手里。

“抱着,别冻着肚子里的。”

一旁的其他军嫂看得眼睛都直了。